春尽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清明正是最愁时,泪作空濛细雨丝。

清明时节正是最为愁苦的时候,眼泪化作了空濛细密的雨丝。

春色欲寻无处所,莺花不遣恨人知。

想要寻找春色却无处可寻,莺花也不让怀恨之人知晓。

细雨春山乱出泉,愁随流水日涓涓。

细雨中春山到处涌出泉水,愁绪随流水日益涓涓不息。

泪痕留与青青草,半作棠梨半杜鹃。

泪痕留在青青的草上,一半化作棠梨花一半化作杜鹃花。

一夕春归失丽华,无多蛱蝶扑晴沙。

一夜之间春天归去失去了美好年华,没有多少蝴蝶扑向晴天的沙地。

红馀杜宇无非血,白到棠梨不是花。

残红中杜鹃鸟啼出的无非是鲜血,白到棠梨花已不像是在开花。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春尽之时的愁苦,三首联章以清明、春山、落花为意象层层铺展。屈大均为明遗民,诗中「泪作空濛细雨丝」「红馀杜宇无非血」「白到棠梨不是花」等句,将自然之春尽与故国之春尽叠合,以伤春寄托亡国之恨,字字血泪。

逐句解读
「清明正是最愁时,泪作空濛细雨丝。」清明时节正是最令人愁苦的时候,泪水化作空蒙的细雨丝。清明本多雨,诗人将泪与雨融为一体,天人同悲。

「春色欲寻无处所,莺花不遣恨人知。」想要寻找春色却无处可寻,莺花也不让恨人知道春去何方。

「恨人」即心怀遗恨之人,莺花无情而不解恨人之愁。

「细雨春山乱出泉,愁随流水日涓涓。」细雨中春山乱涌出泉水,愁绪随着流水日日涓涓不断。「乱」字写出春雨中泉水迸发的状态,又暗示心绪之乱。

「泪痕留与青青草,半作棠梨半杜鹃。」泪痕留在了青青草上,一半化作棠梨花一半化作杜鹃花。相传杜鹃花为杜鹃鸟啼血所化,此句以花喻泪喻血,层层递进。

「一夕春归失丽华,无多蛱蝶扑晴沙。」一夜之间春归去如同失去丽华,没有多少蝴蝶在晴日的沙滩上飞舞。

「失丽华」以美人喻春光,又暗含张丽华之死的凄艳。

「红馀杜宇无非血,白到棠梨不是花。」残留的红色在杜宇看来无非是血,白到了棠梨也不再是花。此联为全诗最警策之句:杜宇啼血则满目皆血,愁人看花则花已非花,物随情变,物皆着我之色彩。

艺术手法
全诗以「泪」字贯穿三首,泪化雨、泪化花、泪化血,层层深化。

「半作棠梨半杜鹃」的分割手法与「无非血」「不是花」的否定手法,均以扭曲自然物象来表达极度悲痛。末联「红馀杜宇无非血,白到棠梨不是花」采用对偶,以「红」「白」色彩对比、「无非」「不是」双重否定,将伤春之情推至极致,物我同一,花即血即泪,为遗民诗中罕见的警句。

总体评价
此诗以伤春寄亡国之恨,将清明之泪、春山之泉、杜鹃之血、棠梨之白融为一体,以极浓烈的情感扭曲自然物象,达到物我同一的境界。

「红馀杜宇无非血,白到棠梨不是花」为屈大均遗民诗中最为警策的对句,堪与杜甫「感时花溅泪」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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