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永平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洪河无停流,惊枝无栖翰。

洪河奔流不息不停歇,惊飞的鸟儿无处栖身。

志士生乱离,七尺敢怀安。

志士生于乱离之世,七尺之躯怎敢贪图安逸。

青萍不刈黍,明月宁沉渊。

宝剑青萍不是用来收割黍米的,明月岂肯沉入深渊之中。

断袂别亲友,成败俱不还。

断袖与亲友诀别,无论成败都不打算再回来。

诛秦报天下,一死如泰山。

诛灭暴秦报答天下苍生,一死重如泰山。

宝马与美人,乌足酬燕丹。

宝马和美人,怎么足以酬报燕太子丹的知遇之恩。

驱车出卢龙,迢递度渝关。

驱车出了卢龙塞,远行度过渝关。

二水交滦漆,千峰连贺兰。

滦河与漆水交汇,千座山峰连接着贺兰山。

征蓬自回转,去雁群飞翻。

飞蓬在风中自行回转,离群的大雁翻飞而去。

悲歌吊飞将,声振长城间。

悲歌凭吊飞将军李广,歌声震动长城之间。

猛虎为我啸,玄猿为我叹。

猛虎为我发出长啸,黑猿为我悲叹。

奚儿动成群,箜篌对月弹。

奚族少年成群结队,对着月亮弹奏箜篌。

弥令远游子,侧听心哀酸。

更令远行之人侧耳倾听,心中哀酸不已。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屈大均出永平(今河北卢龙)北行时的所见所感。永平地处边塞,出卢龙塞即入辽东,是古代出征北方的要道。屈大均此行当与从军抗清有关,诗中"诛秦报天下,一死如泰山"表达了以死报国的决心。全诗格调悲壮,既有征人远行的苍凉,又有壮士赴死的慷慨,是屈大均边塞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洪河无停流,惊枝无栖翰」洪河奔流不息,惊飞的鸟儿无处栖身,以自然景象写乱世中无处安身。

「志士生乱离,七尺敢怀安」志士生于乱离之世,七尺之躯怎敢贪图安逸。

「青萍不刈黍,明月宁沉渊」宝剑青萍不能用来收割黍米,明月岂肯沉入深渊?以物喻志,宝剑当用于战场而非农事。

「断袂别亲友,成败俱不还」断袖与亲友诀别,无论成败都不再回来,写决死之心。

「诛秦报天下,一死如泰山」诛灭暴秦报天下苍生,一死重如泰山,以荆轲刺秦自喻。

「宝马与美人,乌足酬燕丹」宝马美人都不足以酬报燕太子丹的知遇之恩,以燕丹喻抗清志士间的知遇。

「驱车出卢龙,迢递度渝关」驱车出卢龙塞,远行度过渝关。

「二水交滦漆,千峰连贺兰」滦河漆水交汇,千峰连接贺兰山,写边塞地理。

「征蓬自回转,去雁群飞翻」飞蓬自行回转,离群的雁翻飞而去,以征蓬去雁喻漂泊。

「悲歌吊飞将,声振长城间」悲歌凭吊飞将军李广,歌声震动长城之间,以李广喻忠勇之士。

「猛虎为我啸,玄猿为我叹」猛虎为我长啸,玄猿为我悲叹,以动物之悲写人之悲。

「奚儿动成群,箜篌对月弹」奚族少年成群结队,对着月亮弹起箜篌,写边塞少数民族风情。

「弥令远游子,侧听心哀酸」更令远行之人侧耳倾听,心中哀酸不已。

艺术手法
此诗以出塞行旅为线索,将个人志向、地理描写、历史凭吊与边塞风俗融为一体。

"青萍不刈黍,明月宁沉渊"一联以反问句式表达志士不用于世的愤激,比喻新颖而有力。

"诛秦报天下,一死如泰山"是全诗的精神核心,以荆轲刺秦为典,表达了以死报国的决心。后半段边塞描写苍凉壮阔:"二水交滦漆,千峰连贺兰"展现北方山川的雄浑,"猛虎为我啸,玄猿为我叹"以拟人手法将自然也纳入悲壮的情感氛围。结尾以奚儿弹箜篌的异族声音收束,在边塞的苍茫中更添一层孤寂。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悲壮的出塞诗,充分展现了屈大均"英雄气"的一面。

"诛秦报天下,一死如泰山"是全诗的灵魂,将个人的从军之举提升到诛暴报国的历史高度。诗中边塞景色的描写极为出色,从卢龙到渝关,从滦漆到贺兰,空间感开阔雄浑。

"猛虎为我啸,玄猿为我叹"以天地万物同悲的笔法,将孤独远行的壮士置于苍茫的宇宙之中,读来令人心魄震荡。全诗气势磅礴,情感沉郁,是屈大均边塞诗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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