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咏感揽和王使君八首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苞品诸珍淑,南威未易求。

包裹的品种中各种珍美之物,南方的珍品不易求得。

红盐惊一夕,青子落三秋。

红盐一夜令人惊喜,青果在三年后落下。

臭味兰心合,芬馨玉齿流。

气味与兰心相合,芬芳在玉齿间流溢。

使君频果好,共遣岁华愁。

使君频频赞赏此果好,共同消遣岁末的忧愁。

青果回甘物,分来守岁盘。

青果是回甘之物,分来放在守岁的盘中。

味同良友谏,香得美人欢。

味道如同良友的谏言,香气得到美人的欢心。

落爱南枝晚,餐宜白露寒。

落地喜爱南枝的晚果,食用适宜在白露的寒凉时。

雌雄人未识,都作木威看。

人们还不识它的雌雄,都把它当作木威来看待。

细切卒盘里,频添素手香。

细细切碎放在盘中,频频增添素手的清香。

青黄生半摘,甘苦老全尝。

青黄之际摘下半熟之果,甘苦在老时全部尝遍。

越俗多为豉,吴风更作汤。

越地风俗多制成豆豉,吴地风尚更多做成汤。

见珍因踰岭,争取不盈筐。

被珍视是因为越岭而来,争相摘取却不满一筐。

咀嚼能终日,含滋恨不留。

咀嚼可以整日不厌,含着滋味恨它不能久留。

森严多正味,芳润少烦忧。

森严中多有纯正之味,芳香润泽少有烦忧。

仁小休怀核,头纤可作钩。

果仁虽小不必吞下核,果蒂纤细可作钓钩。

分曹争射取,衣袖暗相投。

分组争相投壶射取,暗中从衣袖里投掷。

口实槟门似,含辞总若兰。

果实如同槟榔一般,含在口中滋味总如兰草。

逢君陈腊果,喜得上春盘。

逢君陈设腊月的果品,欢喜地上了春盘。

小辣能忠告,微甘亦合欢。

微辣恰如忠言相告,微甘也令人合欢。

雕花多女蛰,珍惜掌中看。

雕花多出自闺阁女子之手,珍惜地捧在掌中观看。

瓠犀初苦涩,不食未曾忘。

初尝时如瓠犀般苦涩,不曾食用也不曾忘怀。

诃子难回味,油甘亦少香。

诃子难以回味,油甘也缺少香气。

乾愁青玉皱,湿恨白丝长。

干了发愁如青玉起皱,湿了遗憾白丝绵长。

饯岁多秋实,如君最耐霜。

岁末辞旧多是秋季果实,像你这样最能耐住风霜。

本草那知汝,芬芳更有情。

本草中哪里记载了你,芬芳之中更有情意。

既多贤友义,复得美人名。

既有贤友般的道义,又得美人的名声。

大小丁香似,艰难硕果成。

大小如同丁香,艰难中结成硕果。

岁除方见取,嗟尔后时荣。

到了除夕才被选取,叹你迟来的荣华。

煎取馀甘味,泉花泡更开。

煎取回甘的滋味,泉水花泡更加绽开。

清香因火发,苦涩得盐回。

清香因火候而散发,苦涩因加盐而回甘。

未试调梅用,先挥颂橘才。

还未尝试如调梅般的用场,先挥毫施展颂橘的才华。

嵇含笺草木,博物复公来。

如嵇含为草木作笺注,博物多识又见公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除夕咏物感怀之作,与王使君唱和。诗中所咏为岭南除夕守岁习俗中的果品,如橄榄、余甘子、槟榔等。这些果品既是岁暮飨宴之物,又被赋予忠谏、坚贞等人格寓意。屈大均以果喻人、以物言志,在咏果品之中寄托遗民节操与故国之思。全诗八节,每节咏一种果品或一组果品,物性与人性相互映照,寄托深远。

逐句解读

「苞品诸珍淑,南威未易求」——包罗各种珍美之品,南威之美也不易求。

「红盐惊一夕,青子落三秋」——红盐一夜之间令人惊叹,青子三秋之后方才落下。

「臭味兰心合,芬馨玉齿流」——气味与兰心相合,芬芳从玉齿间流出。

「使君频果好,共遣岁华愁」——使君频频称果品之美,共同遣散岁华之愁。

「青果回甘物,分来守岁盘」——青果是回甘之物,分来放在守岁盘中。

「味同良友谏,香得美人欢」——味道如同良友忠谏,香气博得美人欢心。

「落爱南枝晚,餐宜白露寒」——落果爱南枝之晚,食之宜在白露之寒。

「雌雄人未识,都作木威看」——雌雄之人尚未辨识,都当作木威看待。

「细切卒盘里,频添素手香」——细切于卒盘之中,频频添上素手之香。

「青黄生半摘,甘苦老全尝」——青黄之际生时半摘,甘苦之味老来全尝。

「越俗多为豉,吴风更作汤」——越地风俗多制成豆豉,吴地风物更做成汤羹。

「见珍因踰岭,争取不盈筐」——因越过岭南而见珍,争相采撷不满一筐。

「咀嚼能终日,含滋恨不留」——咀嚼可以终日,含滋只恨不能久留。

「森严多正味,芳润少烦忧」——森严之中多正味,芳润之际少烦忧。

「仁小休怀核,头纤可作钩」——果仁虽小不必怀藏其核,头部纤细则可作钩。

「分曹争射取,衣袖暗相投」——分批争相射取,衣袖间暗暗投赠。

「口实槟门似,含辞总若兰」——口中之实与槟榔门类相似,含辞总是如同兰草。

「逢君陈腊果,喜得上春盘」——逢君陈列腊月果品,喜得上春之盘。

「小辣能忠告,微甘亦合欢」——小辣能够忠告,微甘也能合欢。

「雕花多女蛰,珍惜掌中看」——雕花多如女子蛰居,珍惜地捧在掌中观看。

「瓠犀初苦涩,不食未曾忘」——瓠犀初尝苦涩,不食也未曾忘怀。

「诃子难回味,油甘亦少香」——诃子难以回味,油甘也少香气。

「乾愁青玉皱,湿恨白丝长」——乾愁如青玉生皱,湿恨似白丝绵长。

「饯岁多秋实,如君最耐霜」——饯岁多是秋实,如你这般最耐霜寒。

「本草那知汝,芬芳更有情」——本草哪里知道你,芬芳之中更有情意。

「既多贤友义,复得美人名」——既多有贤友之义,又得了美人之名。

「大小丁香似,艰难硕果成」——大小如同丁香,艰难中方成硕果。

「岁除方见取,嗟尔后时荣」——岁除才被取用,叹你荣华来得太迟。

「煎取馀甘味,泉花泡更开」——煎取余甘之味,泉水冲泡更加绽放。

「清香因火发,苦涩得盐回」——清香因火候而发,苦涩得盐味而回甘。

「未试调梅用,先挥颂橘才」——尚未试调梅之用,先挥洒颂橘之才。

「嵇含笺草木,博物复公来」——如嵇含笺注草木,博物之人又有公来。

艺术手法

全诗以咏果为体,以比兴为法,物我交融。其一,托物言志:每种果品都赋予人格寓意,「味同良友谏」以橄榄之回甘喻忠言之逆耳利于行,「小辣能忠告」以辣味喻直谏。其二,双关妙用:「后时荣」既是果品成熟晚又暗喻遗民之才不被及时赏识。其三,岭南特色鲜明:红盐、青果、余甘、槟榔等都是岭南特产,写出了地域风情。其四,叙事与议论结合:在描写果品形味之中穿插人生感悟,「甘苦老全尝」「艰难硕果成」等句将果品特征与人生经历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咏物组诗中的精品,以岭南果品为题材,以小见大,寓托深远。

「味同良友谏,香得美人欢」一句将橄榄的味觉特征升华为忠谏的人格隐喻,堪称妙笔。

「艰难硕果成」既是写果也是写人,遗民守节之艰难与硕果之难得互为映照。全诗在除夕守岁的欢聚中暗含遗民孤坚之志,以乐景写哀,含蓄蕴藉,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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