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盐步江上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日暮水逾冷,微风吹有霜。

日暮时分江水愈发寒冷,微风吹来已有霜的寒意。

白鸥飞不去,心似爱斜阳。

白鸥飞起来却不肯离去,心思似乎贪恋这斜阳。

木叶有时落,鲈鱼何处香。

树叶到了时令自然会飘落,鲈鱼的香味从哪里飘来。

隔林柑子熟,乞与老亲尝。

隔着林子柑橘已经成熟,讨来给年迈的双亲品尝。

海色长如暮,阴阴雨气过。

海色总是如同暮色般阴沉,阴郁的雨气掠过天空。

白鸥双影少,渔父一人多。

白鸥成双的身影稀少,渔父独自一人的居多。

蟹味寒逾美,莺声暖始和。

螃蟹的滋味天寒时更加鲜美,黄莺的歌声天暖时才和谐悦耳。

菰蒋吾老矣,无恨与沧波。

菰蒋之畔我已衰老了,与沧波再无怨恨可言。

人家全不见,总在荔枝洲。

人家全都看不见,都隐在荔枝洲之中。

蟋蟀那知暮,芙蓉自作秋。

蟋蟀哪里知道已是岁暮,荷花自行凋零做成秋色。

山随苍树出,水逐白云流。

山随着苍翠的树木显现,水追逐着白云流淌。

渔父无心者,芦花使白头。

渔父本是世间无心之人,芦花却让他白了头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在初冬时节盐步江上所作,由三首五律组成。盐步在今广东佛山,地处珠江三角洲。诗人描写初冬江上萧瑟之景与渔家生活,以自然风光寄托衰老思亲之情,格调淡远而情味深长。

逐句解读
「日暮水逾冷,微风吹有霜」——日暮时分江水更加寒冷,微风吹来已有霜意,点明初冬时令。

「白鸥飞不去,心似爱斜阳」——白鸥飞了却不愿离去,心思似乎喜爱这斜阳,以鸥之恋阳写人之恋光景。

「木叶有时落,鲈鱼何处香」——树叶到了时候自会飘落,鲈鱼的香味从何处飘来,以张翰思鲈之典暗寓归乡之念。

「隔林柑子熟,乞与老亲尝」——隔着林子柑橘已经成熟,讨来给老亲品尝,孝亲之情可见。

「海色长如暮,阴阴雨气过」——海色总是如同暮色般阴沉,阴沉的雨气掠过,写岭南冬季多阴雨。

「白鸥双影少,渔父一人多」——白鸥成双的身影稀少,渔父独自行事的居多,以鸥与人的对比写孤寂。

「蟹味寒逾美,莺声暖始和」——螃蟹的滋味天寒时更加鲜美,黄莺的歌声天暖时才和谐悦耳,写物候。

「菰蒋吾老矣,无恨与沧波」——菰蒋之畔我已衰老,与沧波再无怨恨可言,淡然超脱之态。

「人家全不见,总在荔枝洲」——人家全都看不见,都藏在荔枝洲中,写珠江三角洲水乡特色。

「蟋蟀那知暮,芙蓉自作秋」——蟋蟀哪里知道已是岁暮,荷花自行凋谢做成秋意,写物候与时令之感。

「山随苍树出,水逐白云流」——山随着苍翠的树木显现,水追逐着白云流淌,写山水相依之景。

「渔父无心者,芦花使白头」——渔父本是无心之人,芦花却让他白了头,以芦花之白拟人白发,意蕴深长。

艺术手法
三首诗以「冷」字为基调,以「暮」字为氛围,营造初冬江上的萧瑟意境。

「白鸥飞不去,心似爱斜阳」以鸥之拟人写人之恋景,含蓄有味;

「渔父无心者,芦花使白头」则以反讽手法写渔父虽无心世事,却因岁月而白头,芦花之白与白发之白互映,构思精巧。

「山随苍树出,水逐白云流」两句,以「随」「逐」二字赋山水以灵性,动静相生。全篇由景入情,由日暮而雨气而岁暮,时间渐深,情味渐浓,末以「芦花使白头」收束,景与情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盐步江上三首以初冬江景为背景,将岭南水乡的特色风光与诗人衰老思亲之情融为一体。屈大均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掘诗意,「乞与老亲尝」的孝思、「菰蒋吾老矣」的叹老、「芦花使白头」的悲慨,层层递进而又浑然无迹。诗风淡远清疏,如盐步江上初冬的薄雾,看似轻淡,却有无尽的愁绪弥漫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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