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散儒堂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风以回南暖,春从昨夜过。

风向转为南风带来了暖意,春天从昨夜已经经过。

红飘梨叶乱,白绽李花多。

红色飘落梨叶纷乱,白色绽放李花很多。

稚子诗书早,慈姑笑语和。

幼子早早诵读诗书,慈姑笑语温和。

自嫌雄志在,刀剑日摩娑。

自嫌雄心壮志仍在,每天摩挲着刀剑。

最好立春寒,风吹雪不乾。

最好的是立春的寒冷,风吹着雪不会干。

花光犹未满,莺语已先欢。

花的光彩还未满溢,黄莺的啼叫已经先欢快起来。

养薄惭牲鼎,飞高羡羽翰。

供养菲薄有愧于牲鼎,飞得高远羡慕那羽翼。

催人小儿女,身渐及栏杆。

催人的小儿女,身高渐渐够到了栏杆。

花开知客至,鸟喜识春来。

花开就知道客人到来,鸟儿欢喜识得春天来了。

扫径留红叶,横琴在绿苔。

打扫小径留下红叶,横放琴在绿苔之上。

寓言师大易,沉饮见狂才。

寓言师法《大易》,沉饮之中显出狂放之才。

收拾风前泪,文章任草莱。

收起风前的眼泪,文章任由它埋没在草莱之中。

献岁花争发,山茶与杜鹃。

新年里花儿争相开放,山茶花和杜鹃花。

烟含春色薄,雨洗日光鲜。

烟雾中春色淡薄,雨水洗过日光鲜亮。

未少题诗地,应多学易年。

不缺少题诗的地方,应该多有学《易》的年岁。

黄莺能劝酒,一一到樽前。

黄莺能劝人饮酒,一只只飞到酒樽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在初春时节于散儒堂所作。散儒堂为屈大均的居室名。诗写初春景象与家居生活,从自然变化到人事家常,从闲适到壮志,写出了遗民在日常生活中的复杂心绪。

"自嫌雄志在,刀剑日摩娑"一句,在春日闲适中突显出不灭的英雄之志,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逐句解读
「风以回南暖,春从昨夜过。」风因转南而温暖,春天从昨夜悄然度过。

「红飘梨叶乱,白绽李花多。」红色飘散梨叶纷乱,白色绽开李花繁多。

「稚子诗书早,慈姑笑语和。」幼子早早读诗书,慈姑笑语相和。

「自嫌雄志在,刀剑日摩娑。」自嫌壮志仍在,天天摩挲刀剑。

「最好立春寒,风吹雪不乾。」最好的是立春时的寒意,风吹着雪不干。

「花光犹未满,莺语已先欢。」花光还未满眼,莺语已经先自欢快。

「养薄惭牲鼎,飞高羡羽翰。」养薄有愧于牲鼎之奉,飞高羡慕那羽翰之鸟。

「催人小儿女,身渐及栏杆。」催促人的小儿女,身高渐渐及到栏杆。

「花开知客至,鸟喜识春来。」花开知道有客人到来,鸟儿欢喜识得春天来临。

「扫径留红叶,横琴在绿苔。」扫径留着红叶,横琴放在绿苔之上。

「寓言师大易,沉饮见狂才。」寓言以《大易》为师,沉饮之中显露狂才。

「收拾风前泪,文章任草莱。」收拾风中泪水,文章任由草莱湮没。

「献岁花争发,山茶与杜鹃。」新年花开争相怒放,山茶花和杜鹃花。

「烟含春色薄,雨洗日光鲜。」烟雾含着春色微薄,雨水洗后日光鲜亮。

「未少题诗地,应多学易年。」题诗之地不少,更应多是学《易》之年。

「黄莺能劝酒,一一到樽前。」黄莺能劝人饮酒,一只只飞到酒樽之前。

艺术手法
此组诗由四首五律组成,每首各有侧重。首写春来壮志,次写春寒待暖,三写客来琴酒,四写献岁花开。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与反差:"稚子诗书早,慈姑笑语和"的温馨与"自嫌雄志在,刀剑日摩娑"的壮烈对比,写出了遗民日常生活下的暗流涌动。

"养薄惭牲鼎,飞高羡羽翰"以祭祀之薄与鸟飞之高对比,写出了物质匮乏与精神追求的矛盾。

"收拾风前泪,文章任草莱"以旷达之语写悲凉之事,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屈大均家居诗的代表作,以初春为背景写遗民的日常生活与内心世界。

"自嫌雄志在,刀剑日摩娑"是屈大均遗民诗中最具力量感的句子之一:在春日闲适中摩挲刀剑,日常的安宁掩不住壮志的燃烧。这种"身在江湖,心存魏阙"的状态,是遗民生活的真实写照。全诗在闲适与壮烈之间游走,情调丰富而不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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