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丈种花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丈人无事惟种花,花开红白如明霞。

丈人没有别的事只管种花,花开红白如同明霞。

朝从花市得金错,暮向花田吸月华。

早晨从花市买得花苗,傍晚在花田中吸纳月华。

花中一树绿萼梅,下有水仙数丛开。

花中有一树绿萼梅,下面有数丛水仙盛开。

水仙乃自秣陵得,绿萼元从罗浮来。

水仙是从秣陵得到的,绿萼梅原从罗浮山来。

愿作罗浮大蝴蝶,与君朝朝食花叶。

愿化作罗浮山大蝴蝶,与君朝朝食花叶。

愿作罗浮五色禽,与君暮暮宿花林。

愿化作罗浮山五色鸟,与君暮暮宿在花林。

清凉海棠大十围,吉祥古梅自六代。

清凉的海棠有十围之粗,吉祥的古梅来自六朝。

不及君家此园春,千葩万粟飞成茵。

都不及你家这园中的春色,千花万蕊飘落成茵。

閒来只抱丈人瓮,隐去谁知渔父津。

闲来只抱丈人的酒瓮,隐去了谁知渔父的渡口。

自结二亭小,稏兰花四绕。

自建两座小亭,兰花四面环绕。

冬有芙蓉亦有桃,绝喜岭南霜雪少。

冬天有芙蓉也有桃花,极喜岭南霜雪稀少。

花落争来酿酒人,花开早至收香鸟。

花落时争着来酿酒的人,花开时早有收香的鸟。

往时朱叔贤,种花禺阳边。

从前有个朱叔贤,在禺阳边种花。

殷勤葬落花,处处成花阡。

殷勤地安葬落花,处处成了花阡。

与花共生死,好花成神仙。

与花共生死,爱花之人也成了神仙。

君今落花弃不可,日日埽来尽与我。

你如今落花也不肯丢弃,每天扫来都给了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赠陈丈种花之作,以种花为题材写隐逸之乐。陈丈以种花为业,不问世事,园中奇花异木应有尽有。诗人以浪漫的笔调写花中世界,将种花人比作花中仙客,又以朱叔贤葬花成仙之典作结,写人与花共生死的精神境界。全诗色调明丽,情趣盎然,在屈大均的诗作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丈人无事惟种花,花开红白如明霞。

"丈人没有别的事只管种花,花开红白如同明霞——写陈丈的隐逸生活。

"朝从花市得金错,暮向花田吸月华。

"早晨从花市买得金错刀般的花苗,傍晚在花田中吸纳月华——金错指金钱,写种花的经济循环与精神享受。

"花中一树绿萼梅,下有水仙数丛开。

"花中有一树绿萼梅,下面有数丛水仙盛开——绿萼梅与水仙为冬春之交的名花。

"水仙乃自秣陵得,绿萼元从罗浮来。

"水仙是从秣陵(南京)得到的,绿萼梅原从罗浮山来——写花卉的来源,南北花木汇聚一园。

"愿作罗浮大蝴蝶,与君朝朝食花叶。

"愿化作罗浮山大蝴蝶,与君朝朝食花叶——罗浮山有蝴蝶洞,诗人愿化蝶与花为伴。

"愿作罗浮五色禽,与君暮暮宿花林。

"愿化作罗浮山五色鸟,与君暮暮宿在花林——化鸟宿花,与化蝶食花对举。

"清凉海棠大十围,吉祥古梅自六代。

"清凉的海棠有十围之粗,吉祥的古梅来自六朝——写园中古树之珍稀。

"不及君家此园春,千葩万粟飞成茵。

"都不及你家这园中的春色,千花万蕊飘落成茵——写花落满地的烂漫景象。

"閒来只抱丈人瓮,隐去谁知渔父津。

"闲来只抱丈人的酒瓮,隐去了谁知渔父的渡口——以丈人瓮(酒器)与渔父津(隐者渡口)写隐逸之乐。

"自结二亭小,稏兰花四绕。

"自建两座小亭,兰花四面环绕——写园中建筑与兰花。

"冬有芙蓉亦有桃,绝喜岭南霜雪少。

"冬天有芙蓉也有桃花,极喜岭南霜雪稀少——岭南气候温暖,冬花亦盛。

"花落争来酿酒人,花开早至收香鸟。

"花落时争着来酿酒的人,花开时早有收香的鸟——写花落酿酒、花开鸟来的生机。

"往时朱叔贤,种花禺阳边。

"从前有个朱叔贤,在禺阳边种花——引出古人朱叔贤种花之典。

"殷勤葬落花,处处成花阡。

"殷勤地安葬落花,处处成了花阡——葬花之举如黛玉葬花,是对花的极致珍爱。

"与花共生死,好花成神仙。

"与花共生死,爱花之人也成了神仙——花仙之说,写人与花的生命交融。

"君今落花弃不可,日日埽来尽与我。

"你如今落花也不肯丢弃,每天扫来都给了我——以陈丈扫落花送人作结,既写其惜花,又见二人之交谊。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铺叙为主,将种花人的日常生活、花卉品种、园中景观、神话想象、古人典故依次展开,如一幅长卷花鸟画。化蝶食花、化鸟宿花的想象为全诗增添了浪漫色彩,与罗浮山的道教背景相呼应。朱叔贤葬花成仙的典故将全诗推向高潮,人与花共生死的精神境界使种花超越了一般的园艺活动,成为一种生命态度。全诗色调明丽,语言流畅,在屈大均多沉郁悲壮的诗风中别具清丽之致。

总体评价
屈大均此诗在遗民诗中独树一帜:不以悲壮见长,而以明丽取胜。种花人的世界是一个与政治隔绝的桃花源,花是纯粹的美与生命,种花则是对这种美与生命的守护。愿作罗浮大蝴蝶与暮暮宿花林的想象,写出了遗民对另一种生存方式的向往——不是在痛苦中坚守,而是在美中栖息。然而日日埽来尽与我的结尾又有一丝苦涩:落花终归是落花,美终归要凋零,这隐逸之乐中也暗含着无法言说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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