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归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罗浮女士本仙灵。折梅花、降我沙亭。

罗浮山的女子本是仙灵。折下梅花,降临我的沙亭。

是绿毛倒挂麻姑鸟,身变化、羽服犹馨。

如同绿毛倒挂的麻姑鸟,身形变化,羽衣依然芳香。

文章好、玉楼频召,遽飞归杳冥。

文采出众,玉楼频频召唤,突然飞回幽冥深处。

一自月沉云散,绣阁空扃。

自从月沉云散之后,绣阁空空地关着门。

心惊。蜉蝣旦暮,在红颜、更易凋零。

心中惊惧。蜉蝣朝生暮死,红颜更容易凋零。

别来但苦,鸾鹤清夜,叫断烟汀。

分别以来只是痛苦,鸾鹤在清冷的夜里,叫断了烟雾弥漫的沙汀。

剩得伊、瑶琴大小,呜咽谁忍成声。

只留下她的大小瑶琴,呜咽之中谁忍心让它成声。

还肠断,出服娇儿,又委郊坰。

更让人断肠的是,还在服丧的娇儿,又被寄托在郊野。

赏析

题解
此词悼亡,为屈大均悼念亡妻之作。词中以罗浮仙灵喻亡妻之美好,以麻姑鸟喻其羽化登仙,以蜉蝣喻生命之短暂,以瑶琴呜咽写哀痛之深。全词情真意切,哀婉凄绝,是屈大均悼亡词中的至情之作。

逐句解读
「罗浮女士本仙灵。折梅花、降我沙亭。」罗浮山中的女子本是仙灵。折着梅花,降临到我的沙亭。此写亡妻如仙子般降临。

「是绿毛倒挂麻姑鸟,身变化、羽服犹馨。」她是绿毛倒挂的麻姑鸟,身形变化,羽衣上还留有馨香。麻姑鸟为岭南珍禽,此喻亡妻化仙而去。

「文章好、玉楼频召,遽飞归杳冥。」文采出众,玉楼频频召唤,便忽然飞归杳冥仙界。玉楼为仙界楼阁,此写亡妻被召归天。

「一自月沉云散,绣阁空扃。」自从月沉云散之后,绣阁就空空地关闭了。此写亡妻逝后闺房空寂。

「心惊。蜉蝣旦暮,在红颜、更易凋零。」心惊胆战。蜉蝣朝生暮死,红颜更容易凋零。此叹生命之脆弱。

「别来但苦,鸾鹤清夜,叫断烟汀。」分别以来只有苦楚,鸾鹤在清夜中叫断烟汀。此写孤独凄凉。

「剩得伊、瑶琴大小,呜咽谁忍成声。」只剩下她的大小瑶琴,呜咽之声谁忍心让它成曲。此写睹物思人。

「还肠断,出服娇儿,又委郊坰。」更令人肠断的是,刚出服的娇儿,又被埋葬在郊野。此写丧妻又丧子之痛,最为沉痛。

艺术手法
一、以仙喻人。将亡妻比作罗浮仙灵、麻姑鸟,既写其美好,亦写其已逝。二、意象凄美。梅花、麻姑鸟、玉楼、瑶琴,意象皆美而皆含哀。三、层层深入。从仙灵降临到羽化归天,从月沉云散到瑶琴呜咽,再到丧子之痛,层层递进,哀痛愈深。四、以声写哀。鸾鹤叫断烟汀、瑶琴呜咽,皆以声写哀,余音不绝。

总体评价
此词悼亡兼悼子,哀痛至极。

"还肠断,出服娇儿,又委郊坰"为全词至痛之句,丧妻之后又丧幼子,悲上加悲,令人不忍卒读。全词以仙灵之笔写人世之悲,格调哀婉凄绝,在屈大均悼亡词中堪称至情至性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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