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席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布席劳贫女,馀光乞彼姝。

铺席设座劳烦了贫家女子,还向那美丽的邻女乞借馀光。

自怜颜色少,不嫁即罗敷。

自怜容颜已减了不少,即便不嫁也如罗敷般美好。

蓬垢羞膏沐,清狂笑酒垆。

蓬头垢面羞于梳洗打扮,清狂放达地笑看酒垆风尘。

白头吟莫苦,意气古来无。

吟咏白头之诗不要太过痛苦,这样的意气自古少有。

彼美东邻子,频歌弃妇篇。

那美丽的东邻女子,频繁地唱着弃妇之歌。

昭阳曾几日,永苍已经年。

在昭阳殿受宠才不过几日,在永苍冷宫已经度过了好多年。

杨柳徒多絮,芙蓉自少莲。

杨柳白白飘了那么多柳絮,荷花自然少有结出莲蓬。

不如若耶上,终老绿苔边。

不如去若耶溪畔,在绿苔边上终了余生。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布席」起兴,实为代弃妇立言之作。两首五律前首写贫女乞借邻家灯火、自伤容颜不嫁,以罗敷自比而不嫁即罗敷,矜持中见傲骨;后首写东邻弃妇之悲,从昭阳宠幸到永苍经年,杨花有絮无果、芙蓉有花无莲,终以若耶溪绿苔终老为愿。屈大均以此喻遗民之命运——故国已亡,守节者如弃妇,曾经的忠贞如今只换来无尽的凄凉。

逐句解读
「布席劳贫女,馀光乞彼姝」——铺席设座劳烦贫家女子,还要向那美丽的邻女乞借馀光。

「自怜颜色少,不嫁即罗敷」——自怜容颜已减,即便不嫁也如罗敷般美好,自矜自重。

「蓬垢羞膏沐,清狂笑酒垆」——蓬头垢面羞于梳妆打扮,清狂放达笑看酒垆风尘。

「白头吟莫苦,意气古来无」——吟白头之诗不要太过痛苦,这样的意气自古少有。

「彼美东邻子,频歌弃妇篇」——那美丽的东邻女子,频繁唱着弃妇之歌。

「昭阳曾几日,永苍已经年」——在昭阳殿受宠才几天,永苍冷宫已经度过了好多年。

「杨柳徒多絮,芙蓉自少莲」——杨柳白白地飞了那么多柳絮,荷花却自然地少结莲蓬,喻无果之爱。

「不如若耶上,终老绿苔边」——不如去若耶溪畔,在绿苔边上度过余生。

艺术手法
此诗以比兴手法写弃妇之悲,而深层寄寓遗民之痛。

「自怜颜色少,不嫁即罗敷」以反语写傲骨——不嫁不是因为不好,恰恰是因为太美而不肯屈从。

「杨柳徒多絮,芙蓉自少莲」以植物特性作喻,柳絮虽多随风飘零无果,荷花虽美却少结实,皆是徒有其表而无善终之象,暗喻忠贞之士空有才德而无所归依。

「不如若耶上,终老绿苔边」以若耶溪之清幽对照弃妇之凄凉,终老绿苔虽寂寞却清洁自守,是遗民志节的象征。

总体评价
此诗以弃妇之喻写遗民之悲,构思巧妙而寄寓深远。弃妇从宠到弃的命运,与遗民从忠到弃的处境何其相似——昭阳几日而永苍经年,恰似故国短暂而亡国漫长。

「杨柳徒多絮,芙蓉自少莲」以物喻人,忠贞之臣徒有忠心而无所归依。末句「终老绿苔边」虽是悲愿,却包含着对清洁自守的坚持,体现了屈大均以弃妇喻遗民的独特艺术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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