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舟石钟山下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湖水青青江水黄,人言此水号鸳鸯。

湖水青青江水浑黄,人们说这里的水叫做鸳鸯水。

钟声忽起波间石,清越偏宜秋夜长。

钟声忽然从波浪间的石头上响起,清脆悠扬特别适合漫长的秋夜。

大战彭湖斩敌旂,红船难逐白船飞。

鄱阳湖大战斩断了敌人的旗帜,红色战船难以追逐白色战船飞驰。

石钟山上留天步,终古风涛听指挥。

石钟山上留下了天子的足迹,千古风涛仿佛听从指挥。

虎斗龙争一代雄,天威犹在怒涛中。

虎斗龙争一代英雄,天朝的威严犹在怒涛之中。

江南千里连湖北,万古芦花起大风。

江南千里连接着湖北,万古芦花在大风中翻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泊舟石钟山下所作。石钟山在江西湖口,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处,苏轼有《石钟山记》名篇。此处亦为朱元璋与陈友谅鄱阳湖大战之地。诗人泊舟山下,听钟声、忆大战、望风涛,将自然奇观与历史风云交织,写出石钟山的壮阔与沧桑。

逐句解读
「湖水青青江水黄,人言此水号鸳鸯。」湖水青青而江水浑黄,人们说这两股水叫做鸳鸯水。鄱阳湖水清与长江水浊在此交汇,清浊分明而不相混,形似鸳鸯,故有此称。

「钟声忽起波间石,清越偏宜秋夜长。」钟声忽然从波间的石头上响起,清越的声响特别适宜漫长的秋夜。化用苏轼《石钟山记》「微风鼓浪,水石相搏,声如洪钟」之意,以听觉写景。

「大战彭湖斩敌旂,红船难逐白船飞。」当年大战鄱阳湖斩杀了敌军的旗帜,红船难以追逐白船飞驰。朱元璋以火攻破陈友谅巨舰,此为历史上以少胜多的著名水战。

「红船」「白船」分指双方战船,色彩对比鲜明。

「石钟山上留天步,终古风涛听指挥。」石钟山上留下了天子的步迹,千古以来风涛都听从指挥。

「天步」指帝王之行,此处暗指朱元璋登石钟山指挥大战。将自然风涛拟人化,仿佛仍听从帝王号令。

「虎斗龙争一代雄,天威犹在怒涛中。」虎斗龙争成就了一代雄主,天子的威严至今犹在怒涛之中。

「虎斗龙争」写当年大战之激烈,「天威犹在」将自然之力与历史之力合而为一。

「江南千里连湖北,万古芦花起大风。」江南千里连着湖北,万古以来芦花丛中总在刮起大风。以壮阔的空间和时间收束全诗,「芦花起大风」既是实景,又是历史风云的象征,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全诗将自然、历史、军事三个维度交织。

「湖水青青江水黄」以色彩对比写地理奇观,「红船难逐白船飞」以色彩对比写军事场面,双重色彩结构首尾呼应。

「钟声忽起」以声写景,「天威犹在怒涛中」将无形之威赋予有形之涛,化虚为实。

「万古芦花起大风」以景结情,芦花与大风构成苍茫壮阔的画面,历史风云尽在不言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诗写石钟山,将苏轼笔下的自然奇观与朱元璋鄱阳湖大战的历史风云融为一体,既有「钟声忽起波间石」的空灵,又有「虎斗龙争一代雄」的壮阔。末句「万古芦花起大风」以景结情,苍茫壮阔,是屈大均纪游咏史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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