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初归奉家慈还居沙亭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苏耽成道返,阿母大欢娱。

苏耽修道成仙后返回故里,他的母亲欢喜无比。

何意天边月,还为掌上珠。

哪想到远如天边之月的孩子,竟又成了母亲掌上的明珠。

白华长抱蒂,朱凤更将雏。

白华之花长抱花蒂不离,朱凤更带着雏鸟归巢。

日夕流霞献,慈颜似鲍姑。

朝夕奉上流霞美酒,慈母容颜安详如鲍姑。

久客边州里,初归涨海滨。

长久客居边远州郡,如今初归南海之滨。

三迁忧老母,九死愧先臣。

如孟母三迁般忧虑母亲安适,九死一生只愧对前朝忠臣。

深爱存颜色,微忠托隐沦。

深爱母亲唯愿她容颜安好,微薄的忠心只能寄托于隐逸之中。

帘前双燕好,挟子献青春。

帘前双燕和美,携着雏燕献上春光。

涕泣辞京国,间关出战尘。

涕泣辞别故国京华,艰难跋涉穿过战火烟尘。

发肤归父母,薪胆献君臣。

身体发肤当归还父母,卧薪尝胆之心当献给君国。

逃墨因多难,成仙未是仁。

逃禅隐逸因为国难深重,但独善成仙并非仁道。

蛮江葭菼外,此日复垂纶。

在南江芦苇之外,今日又重新垂钓。

五岳游难遍,归来复闭关。

五岳游历难以遍及,归来后又闭门不出。

祗因恋慈母,不忍住深山。

只因眷恋慈母,不忍心住到深山中去。

草长多麋鹿,江清有白鹇。

草丛深处麋鹿出没,江水清澈白鹇飞翔。

物情皆慕侣,吾亦倦知还。

万物之情皆慕伴侣,我也厌倦远游而知归。

白尽高堂发,秋霜满海天。

高堂之上白发已尽,秋霜弥漫海天之间。

早营乌鸟养,莫恋沃洲禅。

应当早尽乌鸟反哺之养,不要贪恋沃洲山的禅修。

井邑烽烟里,山河战伐边。

家乡井邑还在烽烟之中,山河还在战伐的边地。

绝裾谁忍再,空有壮心悬。

断绝衣襟离去谁忍心再做,空有壮志悬在心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屈大均北游归来,奉母还居沙亭之时。屈大均一生奔走抗清,多次远游北方,此诗写其从北方回到广东番禺沙亭故里,侍奉年迈母亲的复杂心情。诗题"北游初归"点明行踪,"奉家慈"突出孝道,"还居沙亭"交代归处。全诗五首连章,从归家奉母、尽忠尽孝的两难,到辞京归隐的决心,层层推进,情感真挚深沉。

逐句解读
「苏耽成道返,阿母大欢娱」:以苏耽修道成仙后返回侍母的典故起笔,比喻自己远游归来,母亲欣喜万分。

「何意天边月,还为掌上珠」:天边月喻远游之子,掌上珠喻母亲珍爱,意外之喜在于离儿复归,如月还珠。

「白华长抱蒂,朱凤更将雏」:白华典出《诗经》,喻孝子之思;朱凤将雏,喻母亲抚育之恩,亦暗含自己携家归侍之意。

「日夕流霞献,慈颜似鲍姑」:日夕奉养,流霞指仙酒,鲍姑为葛洪之妻,此处喻母亲安详康泰。

「久客边州里,初归涨海滨」:久居边地,今始归于南海之滨。

「三迁忧老母,九死愧先臣」:用孟母三迁之典忧虑母亲起居,九死用屈原图意,愧对先朝忠臣之志。

「深爱存颜色,微忠托隐沦」:深爱母亲唯愿其颜色常好,微薄忠心只能寄托于隐沦之中。

「帘前双燕好,挟子献青春」:双燕携雏,春光可人,暗喻自己携子女归侍膝下。

「涕泣辞京国,间关出战尘」:含泪辞别故国京华,跋涉穿过战乱之地。

「发肤归父母,薪胆献君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归还父母,卧薪尝胆之心当献给君国。

「逃墨因多难,成仙未是仁」:逃禅隐逸因国难深重,但只求独善成仙并非仁道。

「蛮江葭菼外,此日复垂纶」:南方江边芦苇之外,今日又重新垂钓,表示归隐之意。

「五岳游难遍,归来复闭关」:五岳难游遍,不如归家闭门侍母。

「祗因恋慈母,不忍住深山」:只因眷恋慈母,不忍独居深山修道。

「草长多麋鹿,江清有白鹇」:草长麋鹿出没,江清白鹇飞翔,写出沙亭村居的清幽景色。

「物情皆慕侣,吾亦倦知还」:万物皆慕伴侣,自己也厌倦远游而知归。

「白尽高堂发,秋霜满海天」:高堂白发已尽,秋霜弥漫海天,写母亲年迈。

「早营乌鸟养,莫恋沃洲禅」:当早尽乌鸟反哺之养,莫贪恋沃洲山之禅修。

「井邑烽烟里,山河战伐边」:家乡井邑仍在烽烟之中,山河仍在战伐之边。

「绝裾谁忍再,空有壮心悬」:绝裾而去谁忍再为,空有壮志悬于心中。

艺术手法
全诗五首连章,以奉母归隐为主线,贯穿忠孝两难的情感张力。首章用苏耽典故映照自身,将仙道传说与人间亲情巧妙结合。

「天边月」与「掌上珠」意象对举,远与近、疏与亲形成强烈反差。第二首以「三迁」「九死」对举,孝与忠的矛盾贯穿其中。第三首「发肤归父母,薪胆献君臣」对仗工整,将忠孝分为两途,语意沉痛。第四首以自然景物「麋鹿」「白鹇」衬托归隐之趣。末章「绝裾谁忍再」用温峤绝裾典,与首章呼应,结构完整。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屈大均归家奉母的纪实之作,将遗民的忠君之心与孝子侍母之情交织在一起,情感真挚而复杂。诗人没有简单地将忠孝并列,而是通过具体的情境和典故,展现出国破家亡之际忠孝难以两全的深沉痛苦。诗风沉郁顿挫,用典精切,体现了屈大均作为明遗民诗人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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