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字令 柏林寺内有唐晋王祠。吊之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谁家香火,说同光年代,斗鸡儿作。
哪里还有人在供奉香火?所说的正是同光年间的事,那斗鸡弄伶的昏君。
三箭如何亡一箭,不记弥留遗托。
三支遗箭为何丢了一支?忘了弥留之际父亲的嘱托。
聚鞠新场,射鸿高碛,天子诚多乐。
在新场上踢球蹴鞠,在沙碛上射猎鸿雁,天子当真是乐趣无穷。
龙馀独眼,有双灵泪犹落。
独眼龙尚存祠中,那双灵眼仿佛还在流泪。
长恨水自滹沱,山连勾住,万里无戎索。
长恨滹沱河水依旧流淌,群山连绵不断,万里疆土却再无军队守卫。
手啖羊酥思未报,十六轻捐云朔。
手食羊酥想起恩义尚未回报,却轻易放弃了云朔十六州。
紫兔肥霜,黄鹰风激,懒把秋弓拓。
紫兔在霜中肥美,黄鹰在风中矫健,却懒得拉弓秋猎。
日斜回马,举杯聊自斟酌。
夕阳西下策马而归,举起酒杯独自斟饮。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凭吊之作。柏林寺内建有唐晋王祠,晋王即李克用,沙陀族人,唐末封晋王,其子李存勖建立后唐。词人途经此地,见祠而引发对唐末五代兴亡的深沉感慨。词以"同光年代"起笔,追忆后唐庄宗李存勖由盛转衰的悲剧,寄寓了明遗民对故国沦亡的伤痛。
逐句解读
「谁家香火,说同光年代,斗鸡儿作」——开篇以疑问起笔,谁还在供奉香火?所说的正是同光年间的事,"斗鸡儿"指李存勖宠幸伶人,荒废政事。
「三箭如何亡一箭,不记弥留遗托」——李克用临终赐三箭,嘱其子复仇。李存勖虽完成两箭之托,却忘了父亲的遗命,终致亡国。
「聚鞠新场,射鸿高碛,天子诚多乐」——李存勖在宫廷中蹴鞠玩乐、射猎嬉戏,身为天子却耽于游乐。
「龙馀独眼,有双灵泪犹落」——李克用一目失明,人称"独眼龙",祠中塑像仿佛仍在流泪。
「长恨水自滹沱,山连勾住,万里无戎索」——滹沱河水依旧流淌,群山绵延,然而万里疆土已无军队守卫。
「手啖羊酥思未报,十六轻捐云朔」——手食羊酥想起恩义未报,十六州轻易放弃了云朔之地。
「紫兔肥霜,黄鹰风激,懒把秋弓拓」——紫兔肥美、黄鹰矫健,正是秋猎好时节,却懒得拉开弓箭。
「日斜回马,举杯聊自斟酌」——夕阳西下策马而归,举杯独自斟饮,尽是落寞。
艺术手法
一是用典精切。全词密集使用李克用三箭遗命、独眼龙、伶人误国等典故,将历史兴亡浓缩于尺幅之中。二是对比强烈。上阕以"天子诚多乐"的奢靡与"弥留遗托"的庄重形成对照,下阕以"紫兔肥霜,黄鹰风激"的猎场盛景与"懒把秋弓拓"的颓废心绪构成反差。三是以景结情。
"日斜回马,举杯聊自斟酌",以落日、独饮的意象收束全篇,既是对晋王的凭吊,也暗含词人自身的家国之痛。
总体评价
此词借凭吊晋王祠抒写兴亡之感,表面咏史,实则寄托遗民之悲。词人将李存勖由英武到荒淫、由盛而衰的历程浓缩于短幅之中,末以"举杯聊自斟酌"收束,余味深长。全词笔力苍劲,感慨深沉,在清初遗民词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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