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华园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舒卷因风雨,芭蕉亦有心
芭蕉因风雨而舒展开合,它似乎也有感知的心
秋来无一事,叶叶写新吟
秋天来了无所事事,芭蕉叶叶如同在书写新的诗篇
水气含云白,山光吐雨青
水气中含着白云的颜色,山色在雨后吐露出青翠
帆低争拂树,过我浣花亭
船帆低垂争相拂过树梢,经过我的浣花亭
雨随云气去,雷逐电光来
雨随云气远去,雷追逐着电光而来
为爱秋凉入,轩窗面面开
为了迎接秋凉进来,轩窗向四面都打开了
先秋林叶落,片片作声乾
未到秋天林叶已经飘落,一片片发出干燥的声响
坐久生明月,苔花不觉寒
坐得久了明月升起,苔花上竟不觉得寒冷
霜凋采菰米,为饭何香脆
霜后采摘菰米做饭,多么香脆可口
更得鲈鱼羹,可以娱荒岁
再得到鲈鱼羹,可以在荒年聊以自慰
溪鸣知水涨,木落觉山空
溪水鸣响知道是水位上涨,树木落叶感觉山中空寂
野鹿閒相过,黄花食一丛
野鹿悠闲地经过,吃了一丛黄花
暮天晴遂定,秋使月明多
傍晚天晴终于安定下来,秋天使月光明亮的时候更多
最爱云光薄,微微拂绛河
最爱云光淡薄的样子,微微拂过银河
秋人易不眠,中夜起长叹
秋日里的人容易失眠,半夜起来长长叹息
不若能鸣鸡,犹知天欲旦
不如会叫的鸡,还知道天将亮了
隔浦如烟雾,那知是月明
隔岸如同烟雾笼罩,哪知道那是月光明亮
凄凉林木外,一叶亦心惊
凄凉的林木之外,一片落叶也令人心惊
雨含黄口气,野外半阴晴
雨中含着黄土的气息,野外半阴半晴
处处陂塘水,秋来一夜平
处处池塘的水,秋天来临一夜涨满齐平
紫蟹得霜肥,衔禾上钓矶
紫蟹经霜后变得肥美,衔着禾苗爬上钓矶
閒垂兄弟钓,更得白鱼归
闲暇时和兄弟一起垂钓,还得了白鱼回家
明月化为水,微茫入太清
明月仿佛化作了水,微茫地融入太清之中
坐随河汉落,一啸至天明
坐着随银河西落,一声长啸直到天亮
城南休骋望,秋色未分明
城南不必远望,秋色还没有分明
云作穹庐气,风为觱篥声
云如同穹庐的气象,风如同觱篥的声响
暮天俄惨淡,海作飏潮风
暮天忽然变得惨淡,海上刮起涨潮的风
吹水来高树,疏疏雨点同
风把水吹到高树上,疏疏落落的雨点也是一样
平生何所食,命寄首山薇
平生以什么为食,命运寄托于首山的采薇
采义劳妻子,无端此乐饥
采薇守义连累了妻子受苦,无缘无故以此充饥为乐
最恨乔松上,无端是兔丝
最恨高松之上,无缘无故寄生着兔丝子
缠绵枝与叶,直至后凋时
缠绵在枝叶之间,直到松树后凋的时候
一片空濛里,泉飞似白云
一片空濛之中,飞泉如同白云一般
随风将落叶,总作雨纷纷
风带着落叶飘下,总化作纷纷的细雨
犹乘五十时,多学母为师
还趁着五十岁的年纪,多向母亲学习为师
膝下如南面,无令游子知
在母亲膝下如同面南称尊,不要让远游的儿子知道
白芋持为粉,良姜用作齑
白芋磨成粉,良姜用作调味料
雌雄多笋竹,一夜出林齐
雌雄竹生出了许多竹笋,一夜之间齐齐长出竹林
生憎蕉叶大,受得雨声多
最讨厌芭蕉叶太大,承受的雨声太多了
不寐思天曙,明灯在薜萝
睡不着思念天亮,明灯挂在薜萝藤蔓间
阶下多孩菊,庭前复女兰
台阶下种了许多孩菊,庭院前又有女兰
汲泉频灌溉,持作老亲欢
频频汲泉水来浇灌,拿来让老母亲高兴
璅?羹清绝,河豚美在肝
璅蛣羹味道清绝,河豚美味在肝脏
养亲多海错,不用采芳兰
赡养双亲多靠海中美味,不必再去采芳兰
龙江多美酒,春白与秋红
龙江出产许多美酒,有春白和秋红
注以离支液,香生玉盏中
注入荔枝的汁液,香气从玉杯中生出
海鱼称第一,䱽与马膏鲫
海鱼中称第一的,是䱽鱼和马膏鲫鱼
疍女持相赠,烹来一室香
疍家女子拿来赠送,烹煮后满室飘香
四星明狗国,犹在斗魁东
四颗星照亮狗国星宿,还在北斗魁星的东边
天象何时变,吾兹怨道穷
天象什么时候才能改变,我在此怨恨前途穷尽
一阳生小雪,梅蕊已纷纷
一阳生于小雪时节,梅蕊已经纷纷开放
梦里知开落,香多竟不闻
梦中知道花开花落,香气太多竟未能闻到
凉蝉饮风露,流响满空林
凉蝉饮风食露,鸣声响彻空旷的树林
独自为高洁,应非吾子心
独自追求高洁,应该不是你的本心
坑田肥美甚,种得芋渠多
坑田非常肥美,种了很多芋头
稚子喧争好,秋来未刈禾
幼子们喧闹争抢热闹,秋天到了还没收割庄稼
香好消魂梦,氤氲至夜分
香气正好消遣魂梦,氤氲弥漫到半夜
馀烟飞不尽,凝作半床云
余烟飘飞不尽,凝结成半床的云雾
毛茶自乐昌,五内尽清凉
毛茶来自乐昌,五脏六腑都感到清凉
屋角新泉水,微含石乳香
屋角新涌出的泉水,微微含有石乳的香气
蛮瓜争络树,梨实共垂垂
蛮瓜争相攀附在树上,梨子一齐垂挂下来
未忍除花架,霜风任倒吹
不忍心拆除花架,任凭霜风倒吹
阶叶飞难远,依依故树边
台阶上的落叶飞不远,依恋在旧树旁边
朝来含白露,知是泪痕鲜
早晨叶上含着白露,知道那是鲜明的泪痕
朵朵供朝饮,兰膏是露华
一朵朵供晨间饮用,如同兰膏般的是露华
秋来无肺病,不用更餐霞
秋天来了没有肺病,不用再修炼餐霞之术
何处忘人世,平生此石床
何处可以忘却人世,平生就在这石床上
秋来难出户,恐负菊花香
秋天来了难以出门,只怕辜负了菊花香气
赏析
题解
《白华园作》是屈大均隐居番禺白华园时所作的组诗,共十七首五绝。诗题取自《诗经·小雅·白华》之意,「白华」本为周人伤黍离之诗,屈大均以之名园,暗寓故国之思。组诗以秋景为主,描写园中芭蕉、菊花、紫蟹、鲈鱼等物,看似闲适,实则处处透露遗民之悲:如「平生何所食,命寄首山薇」直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之事,「四星明狗国,犹在斗魁东」暗指南明覆亡。整组诗以小见大,在日常生活细节中寄寓家国身世之感,风格清冷淡远,是屈大均五绝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舒卷因风雨,芭蕉亦有心」:芭蕉因风雨而舒卷,草木亦似有心。
「秋来无一事,叶叶写新吟」:秋来无事,芭蕉叶叶如书写新诗。
「水气含云白,山光吐雨青」:水气中含着白云,山光吐出雨后青色。
「帆低争拂树,过我浣花亭」:船帆低垂争相拂过树梢,经过我的浣花亭。
「雨随云气去,雷逐电光来」:雨随云气远去,雷追逐电光而来。
「为爱秋凉入,轩窗面面开」:为迎接秋凉入室,轩窗面面都打开。
「先秋林叶落,片片作声乾」:未到秋天林叶已落,一片片发出干燥的声响。
「坐久生明月,苔花不觉寒」:坐得久了明月升起,苔花上不觉寒意。
「霜凋采菰米,为饭何香脆」:霜后采得菰米做饭,何等香脆。
「更得鲈鱼羹,可以娱荒岁」:再得鲈鱼羹,可以在荒年聊以自娱。
「溪鸣知水涨,木落觉山空」:溪水鸣响知是水涨,树木落叶觉出山空。
「野鹿閒相过,黄花食一丛」:野鹿悠闲地经过,吃了一丛黄花。
「暮天晴遂定,秋使月明多」:傍晚天晴安定下来,秋天使月明更多。
「最爱云光薄,微微拂绛河」:最爱云光淡薄,微微拂过银河。
「秋人易不眠,中夜起长叹」:秋日之人容易失眠,半夜起来长叹。
「不若能鸣鸡,犹知天欲旦」:不如会叫的鸡,还知道天将亮。
「隔浦如烟雾,那知是月明」:隔岸如烟雾笼罩,哪知那是月光明辉。
「凄凉林木外,一叶亦心惊」:凄凉的林木之外,一片落叶也令人心惊。
「雨含黄口气,野外半阴晴」:雨中含着黄土的气息,野外半阴半晴。
「处处陂塘水,秋来一夜平」:处处池塘之水,秋来一夜涨满齐平。
「紫蟹得霜肥,衔禾上钓矶」:紫蟹经霜后肥美,衔着禾苗爬上钓矶。
「閒垂兄弟钓,更得白鱼归」:闲暇时兄弟垂钓,更得了白鱼归家。
「明月化为水,微茫入太清」:明月仿佛化为水,微茫融入太清之中。
「坐随河汉落,一啸至天明」:坐着随银河西落,一声长啸直到天明。
「城南休骋望,秋色未分明」:城南不必远望,秋色还未分明。
「云作穹庐气,风为觱篥声」:云如穹庐之气,风如觱篥之声。
「暮天俄惨淡,海作飏潮风」:暮天忽然惨淡,海上刮起涨潮之风。
「吹水来高树,疏疏雨点同」:吹起水花到高树,疏疏落落的雨点相同。
「平生何所食,命寄首山薇」:平生吃什么?命运寄托于首山采薇——暗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之事。
「采义劳妻子,无端此乐饥」:采薇守义连累妻子受苦,无端以此乐饥。
「最恨乔松上,无端是兔丝」:最恨高松之上,无缘无故寄生兔丝。
「缠绵枝与叶,直至后凋时」:缠绵在枝叶之间,直到松树后凋之时。
「一片空濛里,泉飞似白云」:一片空濛之中,飞泉如白云一般。
「随风将落叶,总作雨纷纷」:随风带着落叶,总化作纷纷细雨。
「犹乘五十时,多学母为师」:还趁着五十岁的年纪,多向母亲学习。
「膝下如南面,无令游子知」:在母亲膝下如同面南称王,不要让远游的儿子知道。
「白芋持为粉,良姜用作齑」:白芋磨成粉,良姜用作调味。
「雌雄多笋竹,一夜出林齐」:雌雄竹生出许多笋,一夜之间齐齐长出林来。
「生憎蕉叶大,受得雨声多」:最讨厌芭蕉叶太大,承受的雨声太多。
「不寐思天曙,明灯在薜萝」:睡不着思念天亮,明灯挂在薜萝间。
「阶下多孩菊,庭前复女兰」:阶下多种孩菊,庭前又有女兰。
「汲泉频灌溉,持作老亲欢」:频频汲泉水灌溉,拿来让老母亲高兴。
「璅?羹清绝,河豚美在肝」:璅蛣羹清绝美味,河豚美在肝脏。
「养亲多海错,不用采芳兰」:赡养双亲多靠海中美味,不用采摘芳兰。
「龙江多美酒,春白与秋红」:龙江多美酒,有春白和秋红。
「注以离支液,香生玉盏中」:注入荔枝汁液,香气从玉盏中生出。
「海鱼称第一,䱽与马膏鲫」:海鱼中称第一的是䱽鱼和马膏鲫鱼。
「疍女持相赠,烹来一室香」:疍家女子拿来赠送,烹煮后满室飘香。
「四星明狗国,犹在斗魁东」:四颗星照亮狗国,还在北斗魁星之东——暗指南明政权在南方。
「天象何时变,吾兹怨道穷」:天象何时才能变化,我在此怨恨道穷。
「一阳生小雪,梅蕊已纷纷」:一阳生于小雪时节,梅蕊已纷纷开放。
「梦里知开落,香多竟不闻」:梦中知道花开花落,香气太多竟未闻到。
「凉蝉饮风露,流响满空林」:凉蝉饮风食露,鸣声响彻空林。
「独自为高洁,应非吾子心」:独自追求高洁,应当不是你的本心。
「坑田肥美甚,种得芋渠多」:坑田非常肥美,种了很多芋头。
「稚子喧争好,秋来未刈禾」:幼子们喧闹争抢,秋天到了还没收割稻子。
「香好消魂梦,氤氲至夜分」:香气好消遣魂梦,氤氲弥漫到半夜。
「馀烟飞不尽,凝作半床云」:余烟飘飞不尽,凝结成半床云雾。
「毛茶自乐昌,五内尽清凉」:毛茶来自乐昌,五脏六腑尽感清凉。
「屋角新泉水,微含石乳香」:屋角新涌的泉水,微微含有石乳的香气。
「蛮瓜争络树,梨实共垂垂」:蛮瓜争相攀附树上,梨实一齐垂挂。
「未忍除花架,霜风任倒吹」:不忍心拆除花架,任凭霜风倒吹。
「阶叶飞难远,依依故树边」:台阶上的落叶飞不远,依恋在故树旁边。
「朝来含白露,知是泪痕鲜」:早晨叶上含着白露,知道是鲜亮的泪痕。
「朵朵供朝饮,兰膏是露华」:一朵朵供晨间饮用,兰膏般的露华。
「秋来无肺病,不用更餐霞」:秋天来了没有肺病,不用再修炼餐霞之术。
「何处忘人世,平生此石床」:何处可以忘却人世?平生就在这石床上。
「秋来难出户,恐负菊花香」:秋天来了难以出门,只怕辜负了菊花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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