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恨蛮江,亦复向东请,峡门小难收。

恨那蛮荒之地的江水,也向东流去请求,峡门狭小难以收拢。

任牂牁万里,含烟吐瘴,全注交州。

任凭牂牁江绵延万里,吞吐烟霭和瘴气,全部注入交州。

往日水犀二万,战血剩龙湫。

往日两万水犀军,战死的鲜血只剩龙湫中尚存痕迹。

零落艨艟影,雨外沉浮。

零落的战船身影,在雨幕之外沉浮不定。

不忍崧台凭吊,更有无玉玺,试问沙鸥。

不忍心在崧台凭吊,更有那无主玉玺的下落,试问沙洲上的鸥鸟。

自黄龙朝去,波涌失宸楼。

自从黄龙府的朝廷离去了,波涛涌起淹没了帝王的楼阁。

叹三宫、春随蜃气,与沓潮,变幻海西头。

叹息三宫随春光消逝如同蜃气,与那重叠的潮水,在海西边变幻莫测。

渔翁汝,向金沙浦,可见胶州。

渔翁啊你,面向金沙浦,可曾看见胶州。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八声甘州"词牌写岭南江峡之景与南明覆亡之痛。词中描写西江从牂牁万里而来注入交州的壮观,以及水犀军战败的惨烈。

"自黄龙朝去,波涌失宸楼"以宋帝赵昺在崖山投海写南明的覆亡,"叹三宫、春随蜃气"以三宫被掳写亡国的屈辱。

逐句解读
「恨蛮江,亦复向东请,峡门小难收」恨蛮江也向东流去,峡门狭小难以收束。

「任牂牁万里,含烟吐瘴,全注交州」任凭牂牁江万里而来,含烟吐瘴,全部注入交州。

「往日水犀二万,战血剩龙湫」往日水犀军二万人,战血只剩龙湫之水。

「零落艨艟影,雨外沉浮」零落的战舰影子,在雨外沉浮——写水军战败。

「不忍崧台凭吊,更有无玉玺,试问沙鸥」不忍在崧台凭吊,更有不知去向的玉玺,试问沙鸥。

「自黄龙朝去,波涌失宸楼」自从黄龙之朝(宋帝昺在崖山)逝去,波涌中失去了帝王的楼船。

「叹三宫、春随蜃气,与沓潮,变幻海西头」叹息三宫随春消逝于蜃气之中,与沓潮一起变幻在海西头。

「渔翁汝,向金沙浦,可见胶州」渔翁你,向金沙浦望去,可曾看见胶州——胶州曾为南明据点。

艺术手法
此词以岭南水系为框架,将南明覆亡的历史融入山水之中。

"往日水犀二万,战血剩龙湫"以水犀军(水军)的覆灭写南明海战的惨败。

"零落艨艟影,雨外沉浮"以战舰残影在雨中沉浮写战败的凄凉。

"更有无玉玺,试问沙鸥"以玉玺的去向写国祚的终结——连玉玺都不知去向,沙鸥又怎会知道。

"自黄龙朝去"以宋帝昺崖山投海的典故写南明覆亡——历史再次重演。

"叹三宫、春随蜃气"以三宫被掳、春随蜃气写亡国的屈辱——蜃气虽美却是幻影,三宫之春也如蜃气般虚幻。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岭南水系写南明覆亡的词作。屈大均将西江的壮观与南明海战的惨烈叠合,"水犀二万"的覆灭与"黄龙朝去"的典故,写出了亡国的悲壮。

"三宫春随蜃气"以虚幻的蜃楼写亡国的荒诞——繁华如蜃气,转瞬即逝。全词格调悲凉,在感旧词中别具南明海战的特殊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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