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广州诸舶口,最是澳门雄。
广州各个出海港口中,最雄壮的当属澳门。
外国频挑衅,西洋久伏戎。
外国人频繁挑衅生事,西洋人长久以来暗中驻兵。
兵愁蛮器巧,食望鬼方空。
士兵担忧蛮夷兵器精巧,粮食指望鬼方终会落空。
肘腋教无事,前山一将功。
所幸肘腋之地没有出事,全靠前山一位将领的功劳。
南北双环内,诸番尽住楼。
南北两湾环绕之中,各国番人都住在楼房里。
蔷薇蛮妇手,茉莉汉人头。
番妇手中拿着蔷薇花,汉人头上戴着茉莉花。
香火归天主,钱刀在女流。
宗教信仰归于天主,钱财交易却在妇人之手。
筑城形势固,全粤有馀忧。
澳门筑城形势坚固,却让整个广东心存隐忧。
路自香山下,莲茎一道长。
道路从香山往下延伸,莲茎路一条长长地通向澳门。
水高将出舶,风顺欲开洋。
水位高涨即将驶出商船,风向顺利准备开洋远航。
鱼眼双轮日,鯂身十里墙。
船首的鱼眼如双轮映着日光,船身如巨鱼连绵十里似墙。
蛮王孤岛里,交易首诸香。
番王居于孤岛之中,交易以各种香料为首。
礼拜三巴寺,番官是法王。
在三巴寺做礼拜,番人官员就是法王主教。
花襔红鬼子,宝鬘白蛮娘。
穿花色短衣的红毛番人,戴着宝珠头饰的白人女子。
鹦鹉含春思,鲸鲵吐夜光。
鹦鹉似含着春日情思,鲸鱼仿佛吐出夜间的光芒。
银钱么凤买,十字备圆方。
用银钱购买幺凤鸟,十字架的形制有圆有方。
山头铜铳大,海畔铁墙高。
山头架设的铜炮很大,海边修筑的铁墙很高。
一日番商据,千年汉将劳。
番商一旦占据此地,千年以来汉家将领便要为此操劳。
人惟真白氎,国是大红毛。
人们只穿洁白的棉布,此国是大红毛所据之地。
来往风帆便,如山踔海涛。
来往船只风帆便利,如山一般踏过汹涌海涛。
五月飘洋候,辞沙肉米沉。
五月是飘洋过海的时节,辞别沙滩将肉米沉入海中祭神。
窥船千里镜,定路一盘针。
用千里镜窥看远方船只,用罗盘针来测定航路。
鬼哭三沙惨,鱼飞十里阴。
三沙海面鬼哭声凄惨,鱼飞出水面十里天色阴暗。
夜来咸火满,朵朵上衣襟。
夜晚海面磷火遍布,一朵一朵沾上衣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组诗形式描写澳门的风物与形势。澳门自明代以来即为中外贸易要冲,葡萄牙人租居其地,筑城设防,渐成华洋杂处之局。屈大均以敏锐的眼光观察到澳门在军事、贸易、文化上的特殊性,既赞叹其繁荣,又忧虑其隐患。全诗六首,从港口地位、番人楼居、商舶往来、教堂礼仪、城防形势到航海技术,层层递进,堪称清初澳门的诗歌版纪实文献。
逐句解读
「广州诸舶口,最是澳门雄」澳门是广州各港口中最为雄壮的。
「外国频挑衅,西洋久伏戎」外国人频繁挑衅生事,西洋人长久以来暗藏武力。
「兵愁蛮器巧,食望鬼方空」我方士兵忧虑蛮夷兵器精巧,粮食供应指望鬼方(指西洋)势必落空。
「肘腋教无事,前山一将功」所幸肘腋之地暂得平安,全赖前山一将之功。
「南北双环内,诸番尽住楼」澳门南北两湾之内,各国番人全都住在楼房中。
「蔷薇蛮妇手,茉莉汉人头」番妇手执蔷薇,汉人头戴茉莉,写出华洋风习差异。
「香火归天主,钱刀在女流」宗教信仰归于天主,而经济权柄掌握在经商的妇人之手。
「筑城形势固,全粤有馀忧」澳门城防形势坚固,却令全粤更有隐忧。
「路自香山下,莲茎一道长」从香山下来,莲茎路一道延伸。
「水高将出舶,风顺欲开洋」水位高涨即将出舶,风向顺利准备开洋远航。
「鱼眼双轮日,鯂身十里墙」船眼如双轮映日,船身如巨鱼连绵十里如墙。
「蛮王孤岛里,交易首诸香」蛮王居于孤岛之中,交易以各类香料为首。
「礼拜三巴寺,番官是法王」在三巴寺做礼拜,番官即法王(主教)。
「花襔红鬼子,宝鬘白蛮娘」穿花色短衣的红毛鬼子,戴宝珠头饰的白人蛮娘。
「鹦鹉含春思,鲸鲵吐夜光」鹦鹉含着春意,鲸鲵吐出夜光,以动物意象渲染异域风情。
「银钱么凤买,十字备圆方」用银钱购买幺凤,十字架形制有圆有方。
「山头铜铳大,海畔铁墙高」山头架着大铜炮,海边筑起高铁墙。
「一日番商据,千年汉将劳」番商一旦占据此地,千年以来汉家将士便要为此操劳。
「人惟真白氎,国是大红毛」人们只穿白色的棉布,此国是大红毛(荷兰人)所据。
「来往风帆便,如山踔海涛」来往风帆便利,如山般踏过海涛。
「五月飘洋候,辞沙肉米沉」五月是飘洋过海的时节,辞别沙滩,将肉米沉入海中祭祀。
「窥船千里镜,定路一盘针」用千里镜窥探远方船只,用罗盘针确定航路。
「鬼哭三沙惨,鱼飞十里阴」三沙处鬼哭声惨,鱼飞十里天色阴暗。
「夜来咸火满,朵朵上衣襟」夜里海面磷火遍布,朵朵沾上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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