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宁南画像歌为柳敬亭作
明末清初 · 钱谦益
译文
何人踞坐戎帐中,宁南彻侯昆山公。
什么人威风凛凛地坐在军帐中,是宁南侯昆山公左良玉。
手指抨弹出狮象,鼻息呼吸成虎熊。
手指弹指之间便能赶出狮象,鼻息呼吸之间化作虎熊之威。
帐前接席柳麻子,海内说书妙无比。
帐中相近而坐的是柳麻子,海内说书之妙无人能比。
长揖能令汉祖惊,摇头不道楚相死。
长揖一拜能使汉高祖惊动,摇头不说楚国丞相死亡的丑事。
是时宁南大出师,江湘千里连军麾。
当时宁南侯大举出师,江湘千里连绵都是军旗。
每当按甲休兵日,更值椎牛飨士时。
每当按兵休战的日子,又恰好是杀牛犒劳将士的时候。
夜营不喧角声止,高座张镫拂筵几。
夜间营中不再喧闹角声也停了,高高设座点上灯拂拭筵席几案。
吹唇芒角生烛花,掉舌波澜沸江水。
口唇发出尖厉之声如芒角刺出生出烛花,摇舌之间说书波澜翻涌如江水沸腾。
宁南闻之须猬张,佽飞枥马俱腾骧。
宁南侯听了胡须像刺猬般张开,勇士和马槽中的战马都腾跃奋发。
誓剜心肝奉天子,拚洒毫毛布战场。
发誓剜出心肝奉献天子,拼着洒尽微末之血布满战场。
秦灰烧残汉帜靡,呜呼宁南长已矣。
秦灰烧残汉旗倒下,唉宁南侯已经永远逝去了。
时来将师长头角,运去英雄丧首尾。
时运来了将帅都能长出头角,时运去了英雄便首尾难保。
倚天剑老亲身匣,垂毙犹兴晋阳甲。
倚天剑已老旧亲自收入匣中,垂死之际还要兴晋阳之甲起兵。
数升赤血喷余皇,万斛青蝇掩墙霎。
数升赤血喷洒在船头,万斛青蝇瞬间遮掩了墙垣。
白衣残客哭江天,画像提携诉九泉。
白衣残客在江天之间痛哭,提携着画像向九泉之下诉说。
舌端有锷肠堪断,泣下无珠血可怜。
舌端有如锋刃肠子都快断了,哭泣时没有眼泪只有血实在可怜。
柳生柳生吾语尔,欲报恩门仗牙齿。
柳生啊柳生我告诉你,想要报答恩主全凭口齿之能。
凭将玉帐三年事,编作《金陀》一家史。
凭借玉帐中三年的事迹,编成一部如《金陀粹编》般的私家史书。
此时笑噱比传奇,他日应同汗竹垂。
此时笑谈如同传奇故事,他日应当同史书一样流传后世。
从来百战青磷血,不博三条红烛词。
自古以来百战中的青磷碧血,也换不来三条红烛下吟唱的词曲。
千载沉埋国史传,院本弹词万人羡。
千年来被埋没的国史传记,被编成院本弹词万人艳羡。
盲翁负鼓赵家庄,宁南重为开生面。
盲翁背着鼓在赵家庄说唱,宁南侯又重新展现了生动面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左宁南画像歌为柳敬亭作》,七言古体,题画像悼将之作。诗人以何人踞坐戎帐中、宁南彻侯昆山公写左良玉,以手指抨弹出狮象、鼻息呼吸成虎熊写左之威,以帐前接席柳麻子、海内说书妙无比写柳敬亭之才,以长揖能令汉祖惊、摇头不道楚相死写柳之奇,以是时宁南大出师、江湘千里连军麾写出师,以每当按甲休兵日、更值椎牛飨士时写休兵飨士,以夜营不喧角声止、高座张灯拂筵几、吹唇芒角生烛花、掉舌波澜沸江水写柳之说书,以宁南闻之须猬张、佽飞枥马俱腾骧写左之振奋,以誓剜心肝奉天子、拚洒毫毛布战场写左之忠勇;后写左之死,以秦灰烧残汉帜靡、呜呼宁南长已矣写左之亡,以时来将师长头角、运去英雄丧首尾写时运,以倚天剑老亲身匣、垂毙犹兴晋阳甲写左之遗恨,以数升赤血喷余皇、万斛青蝇掩墙霎写左之惨,以白衣残客哭江天、画像提携诉九泉写柳之悼,末以舌端有锷肠堪断、泣下无珠血可怜、柳生柳生吾语尔、欲报恩门仗牙齿、凭将玉帐三年事、编作金陀一家史写柳之报恩。
逐句解读
「何人踞坐戎帐中,宁南彻侯昆山公」——何人踞坐戎帐中,宁南彻侯昆山公。以左良玉写将帅之威。
「手指抨弹出狮象,鼻息呼吸成虎熊」——手指抨弹出狮象,鼻息呼吸成虎熊。以狮象虎熊写左之威猛。
「帐前接席柳麻子,海内说书妙无比」——帐前接席柳麻子,海内说书妙无比。以柳敬亭写说书之妙。
「誓剜心肝奉天子,拚洒毫毛布战场」——誓剜心肝奉天子,拚洒毫毛布战场。以忠勇写左之志。
「秦灰烧残汉帜靡,呜呼宁南长已矣」——秦灰烧残汉帜靡,呜呼宁南长已矣。以左之亡写英雄之末路。
「白衣残客哭江天,画像提携诉九泉」——白衣残客哭江天,画像提携诉九泉。以柳之悼写忠义之深。
「凭将玉帐三年事,编作金陀一家史」——凭将玉帐三年事,编作金陀一家史。以编史写柳之报恩。
艺术手法
一、以狮象虎熊写威:「手指抨弹出狮象,鼻息呼吸成虎熊」——以狮象虎熊写左良玉之威猛。
二、以说书写妙:「吹唇芒角生烛花,掉舌波澜沸江水」——以说书之妙写柳敬亭之才。
三、以编史写报恩:「凭将玉帐三年事,编作金陀一家史」——以编史写柳敬亭之报恩。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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