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良诗 汪中丞岁星
明末清初 · 钱谦益
译文
汪子循良吏,斤斤饬簠簋。
汪公是奉公守法的好官,严谨地整饬祭器礼制。
修谨固足多,剸割亦可倚。
谨慎自守固然值得称赞,决断割舍也足以倚重。
一朝拥旄纛,三秦为赐履。
有朝一日手持旌旗节钺,三秦之地成为你的赐封之地。
雄边当重寄,岂能称指使。
守卫雄关边防当此重任,怎能只受人指使差遣。
况复覆军余,兵残将亦弛。
况且又是全军覆没之后,士兵残破将帅也松懈涣散。
惊魂怯鼓鼙,败气蒙壁垒。
惊魂未定害怕战鼓之声,败军之气笼罩着营垒。
贼兵下宛雒,军威卷熊耳。
贼兵攻下宛城洛阳,军威席卷熊耳山。
乘胜围郾城,援师绝蜉蚁。
乘胜围攻郾城,援军断绝如同蜉蚁般渺小无助。
牵率残伤卒,长驱与角牴。
带领着伤残的士卒,长驱直入与敌军角力。
贼遂拔围来,其行疾如鬼。
贼兵于是突围而来,行动迅速如同鬼魅。
士饱如狼噬,马腾竞帆驶。
贼兵饱食如狼吞噬,战马奔腾争相竞驶如帆船。
我师不能军,辙乱复旗靡。
我军已经无法成军,车辙混乱旗帜倒伏。
哀哉二万人,刲屠尽羊豕。
悲哀啊两万将士,被屠杀殆尽如同猪羊。
堂堂大中丞,孤身策马箠。
堂堂的大中丞,孤身一人策马挥鞭。
首已离鱼剑,胸犹集猬矢。
头颅已经离开鱼肠宝剑,胸膛仍然集满了如猬的箭矢。
呜呼数年来,盗贼易纲纪。
唉这些年来,盗贼颠覆了法度纲纪。
弈棋国谋误,儿戏师律否。
如同下棋般国家谋略失误,如同儿戏般军纪败坏。
武夫保项领,文臣涂脑髓。
武夫只知保全脖颈性命,文臣更是涂炭脑髓牺牲。
项城傅宗龙丧元,襄城汪折趾。
项城傅宗龙丧失了头颅,襄城汪公折损了身躯。
甲弃战场外,马归贼营里。
铠甲丢弃在战场之外,战马归入了贼兵营中。
徵兵抟泥沙,催战促刻晷。
征兵如同抟弄泥沙,催促进战如同缩减日晷。
但知赴期会,谁复量彼己。
只知道赶赴期限会合,谁还衡量敌我力量。
归元国子生,免胄先轸喜。
国子生归还了头颅,如同先轸免胄入敌阵般壮烈可喜。
三败谁能久,一死亦可矣。
三败之后谁能支撑太久,一死也可以了。
忆子为郎时,矫时柱顽鄙。
回忆你做郎官时,匡正时弊支撑抗击顽固庸鄙。
抗论每仰屋,愤盈或抵几。
抗言直论时常仰望屋顶,愤懑满胸有时拍击案几。
裹革固所期,舆尸亦求是。
马革裹尸本是你所期望的,战死沙场也是你所追求的。
哀哉殉国心,耿耿殁犹视。
悲哀啊殉国之心,至死还耿耿不闭目。
长歌聊慰藉,人生会有死。
作此长歌姑且作为慰藉,人生终有一死。
不见韩城相,低头向槃水。
没看到韩城的宰相,低头面对盘中之水自刎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三良诗,汪中丞岁星,五言古诗。诗悼汪乔年殉国之壮烈,先写汪为循良吏、非将才而被命守边,继而写覆军之后残兵败将、贼兵围城、二万人屠尽、汪孤身战死之惨烈,再写弈棋国谋、儿戏师律、武夫保项领、文臣涂脑髓之弊,终以忆汪为郎时抗论抵几、裹革舆尸之志、殉国耿耿收束,写明末将非其人、文臣殉国之悲。
逐句解读
「汪子循良吏,斤斤饬簠簋」——汪子是循良之吏,斤斤饬治簠簋。写汪为循吏。
「修谨固足多,剸割亦可倚」——修谨固足称多,剸割亦可倚仗。写汪之才。
「一朝拥旄纛,三秦为赐履」——一旦拥旄纛,三秦为赐履之地。写汪被命守陕西。
「雄边当重寄,岂能称指使」——雄边当此重寄,岂能称心指使。写非将才。
「况复覆军余,兵残将亦弛」——况且覆军之后,兵残将亦松弛。写军力之弱。
「惊魂怯鼓鼙,败气蒙壁垒」——惊魂怯于鼓鼙,败气蒙蔽壁垒。写军心之怯。
「贼兵下宛雒,军威卷熊耳」——贼兵下宛雒,军威卷熊耳山。写贼势之盛。
「乘胜围郾城,援师绝蜉蚁」——乘胜围郾城,援师断绝如蜉蚁。写围城之困。
「牵率残伤卒,长驱与角牴」——牵率残伤之卒,长驱与角牴。写出战之勉。
「贼遂拔围来,其行疾如鬼」——贼兵遂拔围来,其行疾如鬼。写贼速。
「士饱如狼噬,马腾竞帆驶」——贼士饱如狼噬,马腾竞帆驶。写贼势之猛。
「我师不能军,辙乱复旗靡」——我师不能成军,辙乱旗靡。写溃败。
「哀哉二万人,刲屠尽羊豕」——哀哉二万人,刲屠尽如羊豕。写惨烈。
「堂堂大中丞,孤身策马箠」——堂堂大中丞,孤身策马挥箠。写汪孤身奋战。
「首已离鱼剑,胸犹集猬矢」——首已离于鱼剑,胸犹集猬矢。写汪壮烈殉国。
「呜呼数年来,盗贼易纲纪」——呜呼数年来,盗贼改变了纲纪。写纲纪崩坏。
「弈棋国谋误,儿戏师律否」——如弈棋般国谋失误,如儿戏般师律废否。写国谋之误。
「武夫保项领,文臣涂脑髓」——武夫只保项领,文臣却涂脑髓。写武将畏死文臣殉国。
「项城傅宗龙丧元,襄城汪折趾」——项城傅宗龙丧了首级,襄城汪乔年折了趾。写二臣殉国。
「甲弃战场外,马归贼营里」——甲弃战场外,马归贼营里。写军败之惨。
「徵兵抟泥沙,催战促刻晷」——征兵如抟泥沙,催战促刻晷。写朝廷之急。
「但知赴期会,谁复量彼己」——只知赴期会,谁复衡量彼己。写盲动。
「归元国子生,免胄先轸喜」——归元之国子生,免胄之先轸喜。写死犹不忘国。
「三败谁能久,一死亦可矣」——三败谁能持久,一死亦可。写必死之志。
「忆子为郎时,矫时柱顽鄙」——忆你为郎时,矫柱时弊抵顽鄙。写汪之刚直。
「抗论每仰屋,愤盈或抵几」——抗论每每仰屋,愤盈有时抵几。写汪之激愤。
「裹革固所期,舆尸亦求是」——裹革固所期盼,舆尸亦求如此。写汪之殉国志。
「哀哉殉国心,耿耿殁犹视」——哀哉殉国之心,耿耿殁犹视。写汪之忠烈。
「长歌聊慰藉,人生会有死」——长歌聊以慰藉,人生会有死。写达观。
「不见韩城相,低头向槃水」——不见韩城相,低头向槃水。收束写对比。
艺术手法
一、"哀哉二万人,刲屠尽羊豕"以羊豕写被屠之惨。二、"首已离鱼剑,胸犹集猬矢"写殉国最壮烈。三、"弈棋国谋误,儿戏师律否"以弈棋与儿戏写国谋之失。四、"武夫保项领,文臣涂脑髓"以武夫文臣对比写讽刺。五、"哀哉殉国心,耿耿殁犹视"写忠烈最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悼汪乔年殉国,"首已离鱼剑,胸犹集猬矢"写殉国最壮烈,"武夫保项领,文臣涂脑髓"写讽刺最尖锐,"哀哉殉国心,耿耿殁犹视"写忠烈最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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