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良诗 段贤良含素
明末清初 · 钱谦益
译文
段生湖海士,矫志营儒术。
段生是湖海间的士人,志向高远研习儒学。
道心既渟泓,侠气亦迸逸。
道心既深邃如水,侠气也奔放飘逸。
臂鹰弄丸剑,亡羊视占毕。
臂上架鹰玩弄弹丸宝剑,对读书却如亡羊般漫不经心。
结客少年场,抠衣大儒室。
在少年侠客场中结交朋友,又恭谨地在大儒门下求学。
元纁有道聘,铜墨邑宰秩。
以玄纁之币聘请有道之士,做了县令之官。
折腰耻鸣琴,蒿目忧化瑟。
以折腰事人为耻不愿做弹琴之官,忧心如焚关切时政。
投劾谢京华,补被返蓬筚。
递上弹劾自己的辞呈离开了京华,收拾行囊返回茅屋。
汝雒弥祲氛,汴宋连狂獝。
汝州洛阳弥漫着妖氛,汴州宋州接连有叛贼猖獗。
奔窜咸戴头,迎降多屈膝。
逃窜的人都是保住头颅,迎降的人大多屈膝跪拜。
拊心念多垒,奋袂起投笔。
捶胸感念多处受敌,奋起衣袖投笔从戎。
部署及妇女,馈饷罄饠饆。
连妇女也参与部署,粮饷用尽了干粮饼食。
孤城我援绝,悉众贼势壹。
孤城中我方援军断绝,贼兵全部出动势力合一。
冲梯舞崔嵬,炮石碎觱栗。
冲车云梯在城头高高舞动,炮石如冰雹般碎裂飞击。
城陷尸撑柱,巷战血泌瀄。
城池沦陷尸体撑持着柱子,巷战中鲜血涌流。
堂堂马翰林,并马困绠繘。
堂堂马翰林,一同被绳索捆绑困住。
生得齐慷慨,逼降互呵叱。
被俘后一同慷慨不屈,敌人逼降时互相怒斥。
南云敢后(缺字)。臧洪意同日。
如南云般敢为人先绝不落后。与臧洪同日就义之心意相同。
圣朝崇死优,所司奏报失。
圣朝崇尚死节之士给予优恤,但主管官员奏报却有所缺失。
千秋万祀后,双庙应崒嵂。
千秋万代之后,双庙应当高耸巍峨。
余昔坐钩党,讼系拘请室。
我从前因党祸获罪,被囚禁在牢狱之中。
子来访幽囚,再拜慰幽疾。
你来探望被囚禁的我,再拜慰问我的病痛。
遂请职橐饘,奋欲负斧锧。
于是请求承担送饭之职,奋然想要代我受刑。
重趼赴函丈,酹酒祝元吉。
脚生厚茧奔赴老师门下,洒酒祝祷大吉大利。
昂藏论节义,憔悴数国恤。
气宇轩昂地谈论节义,面容憔悴地历数国殇。
盈朝谁负担,举世尽巾栉。
满朝文武谁来承担重任,举世之人只知梳妆打扮。
植冠发如竿,流吻涎欲溢。
竖起帽子头发直竖如竿,嘴角流涎几乎要溢出。
斯人犹在眼,其言良可质。
这个人仍然在眼前,他的话确实可以验证。
篝镫见光芒,抠衣想削戌。
灯笼中看到光芒,提起衣襟想起那刚直削厉的身影。
哭罢霜满天,诗成月东出。
哭罢之时霜满天空,诗成之时月亮从东方升起。
入户长叹息,阴风助啾唧。
走进门来长声叹息,阴风助长了悲切的啾唧之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三良诗 段贤良含素》,五言古体,悼殉国之作。诗人以段生湖海士、矫志营儒术写段生之志,以道心既渟泓、侠气亦迸逸写道心侠气,以臂鹰弄丸剑、亡羊视占毕写文武兼通,以元纁有道聘、铜墨邑宰秩写出仕,以折腰耻鸣琴、蒿目忧化瑟写耻折腰忧世,以投劾谢京华、补被返蓬筚写归隐;次写乱起,以汝雒弥祲氛、汴宋连狂獝写乱起,以奔窜咸戴头、迎降多屈膝写逃降,以拊心念多垒、奋袂起投笔写投笔从戎,以部署及妇女、馈饷罄饘饆写守城,以孤城我援绝、悉众贼势壹写围城之危,以冲梯舞崔嵬、炮石碎觱栗写攻城,以城陷尸撑柱、巷战血泌瀄写城陷巷战,以堂堂马翰林、并马困绠繘写马翰林之困,以生得齐慷慨、逼降互呵叱写不屈,以圣朝崇死优、所司奏报失写朝廷褒奖,以千秋万祀后、双庙应崒嵂写千秋双庙;后写交谊,以余昔坐钩党、讼系拘请室写自己被系,以子来访幽囚、再拜慰幽疾写段生来访,以遂请职橐饘、奋欲负斧锧写段生之忠,以昂藏论节义、憔悴数国恤写段生论节义,以盈朝谁负担、举世尽巾栉写朝臣之无能,末以哭罢霜满天、诗成月东出、入户长叹息、阴风助啾唧写悼亡之悲。
逐句解读
「段生湖海士,矫志营儒术。道心既渟泓,侠气亦迸逸」——段生湖海士,矫志营儒术。道心既渟泓,侠气亦迸逸。以道心侠气写段生之品。
「折腰耻鸣琴,蒿目忧化瑟。投劾谢京华,补被返蓬筚」——折腰耻鸣琴,蒿目忧化瑟。投劾谢京华,补被返蓬筚。以归隐写段生之志。
「拊心念多垒,奋袂起投笔」——拊心念多垒,奋袂起投笔。以投笔从戎写段生之勇。
「城陷尸撑柱,巷战血泌瀄」——城陷尸撑柱,巷战血泌瀄。以城陷巷战写殉国之壮。
「生得齐慷慨,逼降互呵叱」——生得齐慷慨,逼降互呵叱。以不屈写段生之忠。
「盈朝谁负担,举世尽巾栉」——盈朝谁负担,举世尽巾栉。以朝臣无能写段生之难得。
「哭罢霜满天,诗成月东出。入户长叹息,阴风助啾唧」——哭罢霜满天,诗成月东出。入户长叹息,阴风助啾唧。以悼亡之悲写段生之死。
艺术手法
一、以城陷巷战写殉国:「城陷尸撑柱,巷战血泌瀄」——以城陷巷战写殉国之壮烈。
二、以不屈写忠:「生得齐慷慨,逼降互呵叱」——以不屈写段生之忠贞。
三、以朝臣无能写难得:「盈朝谁负担,举世尽巾栉」——以朝臣无能写段生之难得。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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