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宣公墓道行

明末清初 · 钱谦益

译文

延英重门昼不开,白麻黄阁飞尘埃。

延英殿重重宫门白天也不打开,白麻诏书和宰相官署中飞满尘埃。

中条山人叫阍哭,金吾老将声如雷。

中条山人在宫门前呼号痛哭,金吾卫老将的声音如雷贯耳。

苏州宰相忠州死,天道宁论乃如此。

苏州出身的宰相死在了忠州,天道公理竟是如此吗?

千年遗榇归不归,两地孤坟竟谁是?

千年的遗棺能否归乡,两地的孤坟到底哪座是真的?

人言藁葬在忠州,又云征还返故丘。

有人说草草葬在忠州,又有人说被征还返回了故土。

图经聚讼故老哄,争此朽骨如天球。

地图志书上众说纷纭老人们争论不休,争夺这朽骨如同争夺天球般珍视。

齐女门外六里路,荞麦茫茫少封树。

齐女门外六里的路途,荞麦茫茫少见封土和墓树。

下马犹寻董相坟,飞凫孰辨孙王墓。

下马还能寻到董仲舒的坟墓,飞凫般离去的人谁来辨别孙王的墓。

青草黄茅万死乡,蝇头细字写巾箱。

青草黄茅遍布的万死之乡,蝇头小字写在巾箱之中。

起草尚传哀痛诏,闭门自验活人方。

起草的文书尚且传颂着哀痛的诏书,闭门自己验证救活人的药方。

永贞求旧空黄土,元祐青编照千古。

永贞年间求访旧臣只见到空空黄土,元祐年间的青史却照耀千古。

人生忠佞看到头,至竟延龄在何许。

人生的忠臣奸佞终要看个分明,那延龄到底在哪里呢?

君不见华山山下草如熏,石阙丰碑野火焚。

你没看见华山脚下荒草如烟熏,石阙丰碑被野火焚烧。

樵夫踞坐行人唾,传是崖州丁相坟。

樵夫蹲坐在上面行人唾弃,传说那是崖州丁谓的坟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宣公墓道行,写陆贽墓之争议与忠佞之辨。诗从延英重门昼不开白麻黄阁飞尘埃写起,转到中条山人叫阍哭金吾老将声如雷写忠臣之呼声,苏州宰相忠州死天道宁论乃如此写天道不公,再以千年遗榇归不归两地孤坟竟谁是写墓之争议,终以君不见华山山下草如熏石阙丰碑野火焚樵夫踞坐行人唾传是崖州丁相坟写忠佞之反差。

逐句解读
「延英重门昼不开,白麻黄阁飞尘埃」——延英殿重门白天不开,白麻黄阁飞扬尘埃。写朝政荒废。

「中条山人叫阍哭,金吾老将声如雷」——中条山人叫阍哭,金吾老将声如雷。写忠臣呼号。

「苏州宰相忠州死,天道宁论乃如此」——苏州宰相死于忠州,天道怎么如此。写天道不公。

「千年遗榇归不归,两地孤坟竟谁是」——千年遗棺归不归,两地孤坟究竟是谁。写墓争议。

「人言藁葬在忠州,又云征还返故丘」——人说草葬在忠州,又说征还返回故丘。写传闻不一。

「图经聚讼故老哄,争此朽骨如天球」——图经聚讼故老争论,争此朽骨如天球。写争墓。

「齐女门外六里路,荞麦茫茫少封树」——齐女门外六里路,荞麦茫茫少封树。写墓地。

「下马犹寻董相坟,飞凫孰辨孙王墓」——下马犹寻董相坟,飞凫谁辨孙王墓。写难辨。

「青草黄茅万死乡,蝇头细字写巾箱」——青草黄茅万死之乡,蝇头细字写巾箱。写遗稿。

「起草尚传哀痛诏,闭门自验活人方」——起草尚传哀痛诏,闭门自验活人方。写遗德。

「永贞求旧空黄土,元祐青编照千古」——永贞求旧空余黄土,元祐青编照耀千古。写身后。

「人生忠佞看到头,至竟延龄在何许」——人生忠佞看到头,到底延龄在何处。写忠佞。

「君不见华山山下草如熏,石阙丰碑野火焚」——君不见华山山下草如熏,石阙丰碑被野火焚。写佞臣墓。

「樵夫踞坐行人唾,传是崖州丁相坟」——樵夫踞坐行人唾弃,传说是崖州丁相坟。写佞臣墓被唾。

艺术手法
一、以苏州宰相忠州死天道宁论乃如此写天道不公:「苏州宰相忠州死,天道宁论乃如此」以忠州死写忠臣之冤。二、以起草尚传哀痛诏闭门自验活人方写遗德:「起草尚传哀痛诏,闭门自验活人方」以哀痛诏与活人方写文武双全。三、以樵夫踞坐行人唾传是崖州丁相坟写佞臣墓被唾:「樵夫踞坐行人唾,传是崖州丁相坟」以踞坐唾弃写佞臣之可鄙。

总体评价
此诗咏陆贽墓,以樵夫踞坐行人唾传是崖州丁相坟写佞臣墓被唾最有讽谕。

「苏州宰相忠州死,天道宁论乃如此」写天道不公最为痛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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