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太清楼二王法帖歌为山阴张尔唯作

明末清初 · 钱谦益

译文

神霄天子恢皇纲

神霄天子重振皇家法度

重镌阁帖焕宝章

重新刊刻阁帖使宝典焕发光彩

干戈久忘熙陵绩

战乱之中久已忘记熙陵的功绩

图书欲压淳化藏

所藏图书想要超越淳化年间的珍藏

侍书著摹换钩拓

侍书官员负责临摹更换钩摹拓本

太师京识新褫装

太师蔡京题识重新装裱

太清危楼切霄汉

太清楼高耸入云直触星汉

乙夜御览回虹光

夜间御览之时虹光流转回映

大观承平过星纪

大观年间太平盛世已过一个星纪

宣和版荡垂靖康

宣和年间天下动荡终至靖康之变

声明文物归松汉

礼乐文物归于松漠辽邦

翰林子墨炎昆冈

翰林文士的笔墨如烈火焚毁昆冈

驰载唐碑失定武

车载搬运中唐碑定武本散失

毡裹周鼓残岐阳

毛毡包裹的周代石鼓在岐阳残损

册府秘阁俱已矣

册府秘阁的珍藏都已不复存在

长沙戏鱼徒相望

长沙的戏鱼帖只能空遥相望

新绛燥笔改东库

新绛本因用燥笔而改存东库

亮字损本来榷场

亮字损本来自榷场交易

二府拜赐传掌故

两府官员受赐流传成为掌故

三馆审定看堵墙

三馆学者审定观赏如堵墙围观

良常新铭不在世

良常的新铭刻已不存于世

羽陵旧蠹余几行

羽陵的旧籍虫蛀后仅余几行

君从何处购此本

你从何处购得此帖本

右军墨迹兼小王

其中既有王右军的墨迹也有小王的作品

续帖真成廿卷羡

续帖果然凑成二十卷令人艳羡

万签何似二本良

万卷藏书哪比得上这两本精良

墨华晶光出匮纸

墨华晶亮的光彩从匮藏的纸中浮现

笔阵折抹生锋芒

笔势纵横转折间生出锐利锋芒

晴窗临摹挟飞动

晴窗下临摹时笔挟飞动之势

棐几展玩铺云肪

在榧木几案上展卷赏玩铺陈如云肪白纸

裂纹木直非剥损

裂纹木直并非剥蚀损伤

檈痕银锭谁低昂

银锭形补痕又有谁去计较高低

从今鉴定归米薛

从今以后鉴定之权归于米芾薛绍彭

不收慰问嗤梁唐

不收录的帖子便被嗤笑为梁唐膺品

但看鸾翱与凤翥

只需看那鸾鸟翱翔与凤凰飞舞的笔姿

焉用冷金并硬黄

何必在意是否用冷金笺或硬黄纸

呜呼此本不易得

唉此帖本实在不易获得

摩挲使我神惨伤

抚摸观赏令我心神惨然感伤

自从京阙睹戎马

自从京城中见到兵马战乱

又使馆门沦沧桑

又使得馆阁珍藏沦于沧桑巨变

人间西清熸禁苑

人间的西清阁在禁苑中被焚毁

天上东壁埋文昌

天上东壁星也掩埋了文昌星的光辉

橐驼交迹践竹素

骆驼的足迹交错践踏了竹简素帛

牛马渍汗沉缥缃

牛马渍出的汗水浸沉了缥缃书卷

甲衣狼藉剔钿锦

铠甲散乱中剔毁了镶嵌的金锦

炮车迸裂穷琳琅

炮车迸裂毁尽了美玉珍宝

游家《兰亭》填爨下

游家的《兰亭序》被填入灶下当柴烧

褚摹禊帖掷道旁

褚遂良摹本的禊帖被抛弃在路旁

鲁公《孝经》《麻姑》字

颜鲁公书写的《孝经》和《麻姑仙坛记》

儿童插标叫市坊

被儿童插上草标在集市上叫卖

卷轴遑惜三千富

三千卷轴的丰富藏书都来不及珍惜

款书宁数丈二长

题款书法又岂能数清有丈二之长

白麻何处博青缥

白麻纸从何处能换得青缥色纸张

碧笺翻喜归黄肠

碧色笺纸反而庆幸归入了黄肠题凑

奇哉一本独完好

奇妙啊唯独这一帖本完好无损

岂无六丁下取将

难道没有六丁神将下来取走它吗

展卷俄惊褾识改

展开卷轴顿时惊觉装裱题识已有更改

开奁先嗅古墨香

打开匣子首先闻到古墨的香气

印缝无烦辨分剪

印章缝合处无需费心辨别裁剪痕迹

破体仍与论偏旁

即便是破体字仍可讨论其偏旁结构

何年瓦官阁鸱吻

不知何年瓦官阁上的鸱吻坠落

有客山阴搜屋梁

有客人在山阴搜求屋梁间的遗物

玉躞金题閟惜重

玉制书签金题署名珍重秘藏

褚妍欧怪空煇煌

褚遂良的妍美与欧阳询的奇崛只是空有辉煌之名

已堪唐陵比玉匣

已足以媲美唐帝陵中的玉匣珍藏

重许漠室开珠囊

又如在荒漠之室重新打开珠玉锦囊

伤心《西升》失至宝

令人伤心的是《西升经》已失去至宝

漫眼《东观》欲发狂

看到《东观余论》几乎令人发狂

吾家圆印铭忠孝

我家圆印上刻有忠孝铭文

长依《书史》缄箧箱

长久依凭《书史》珍藏在箱箧之中

作歌无才继《石鼓》

作歌自愧无才继承《石鼓歌》的传统

阁笔再拜朝墨皇

放下笔来再次跪拜朝觐墨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大观太清楼二王法帖歌为山阴张尔唯作,写赏鉴二王法帖的感慨。从大观太清楼二王法帖的来历写起,到宋徽宗大观年间刻帖的经过,到帖石流传播迁的历史,到法帖书法的精妙与流传的艰辛,到今日张尔唯所藏法帖的珍贵,以"古来法书重二王,至今碑拓犹生光"的赞叹作结。

逐句解读
「大观初元诏刻石,太清楼上摹真迹。」写大观刻帖来历。

「二王笔法天下传,龙跳虎卧惊风烟。」写二王笔法之妙。

「徽宗睿识出天纵,亲选珍毫与良工。」写徽宗亲选。

「帖成置之太清楼,云汉昭回映神州。」写帖置太清楼。

「靖康之乱归金人,车载北去同灰尘。」写靖康之乱帖归金人。

「流落人间几百载,完者几希残者在。」写流落残损。

「张君好古真成癖,倾囊购得犹未足。」写张君好古。

「牙签玉轴锦为装,摩挲不忍释手旁。」写珍藏摩挲。

「古来法书重二王,至今碑拓犹生光。」写二王法书之重。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写法帖赏鉴。

"二王笔法天下传,龙跳虎卧惊风烟"以龙跳虎卧写二王笔法——二王笔法天下传,龙跳虎卧惊动风烟,是笔法最雄健的比喻。

"靖康之乱归金人,车载北去同灰尘"以车载北去写法帖流落——靖康之乱法帖归金人,车载北去如同灰尘,是流落最痛心的叙述。

"古来法书重二王,至今碑拓犹生光"以碑拓生光写法帖不朽——古来法书重二王,至今碑拓犹生光辉,是法帖不朽最永恒的赞颂。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大观太清楼法帖歌写赏鉴之感慨。

"二王笔法天下传,龙跳虎卧惊风烟"是全诗的核心——二王笔法天下传世,龙跳虎卧惊动风烟,是对书法艺术最雄健的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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