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衣篇,为许尔绳妻洪氏作

明末清初 · 卢若腾

译文

妾为君家数月妇,君轻别妾出门走;

我做了你家几个月的媳妇,你就轻易离别我出了家门;

从军远涉大海东,向妾叮咛代将母。

你从军远赴大海之东,向我再三叮嘱代你侍奉母亲。

妾事姑嫜如事君,操作承欢毫不苟。

我侍奉公婆如同侍奉你,操持家务让长辈欢心毫不马虎。

惊闻海东水土恶,征人疾疫十而九;

惊闻大海之东水土恶劣,出征的人十个中有九个染病;

犹望遥传事未真,岂意君讣播人口!

还盼望远传来的消息不是真的,哪想到你的死讯已经人尽皆知!

茫茫白浪拍天浮,谁为负骨归邱首?

茫茫白浪拍击天际浮动,谁能将你的遗骨背回故乡安葬?

君骨不归君衣存,揽衣招魂君知否?

你的遗骨不能归乡而你的衣服还在,抱着衣服为你招魂你可知道?

妾惟一死堪报君,那能随姑长织罶。

我只有一死才能报答你,怎能跟随婆婆长久织网度日。

死怨君骨不同埋,死愿君衣永相守;

死时怨恨不能与你的遗骨同埋,死时愿与你的衣衫永远相伴;

骨可灰兮怨不灰,衣可朽兮愿不朽。

遗骨可以化为灰烬而怨恨不会消磨,衣衫可以腐朽而心愿不会朽灭。

妾怨、妾愿只如此,节烈声名妾何有!

我的怨恨、我的心愿不过如此,什么节烈声名我哪里在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殉衣篇为许尔绳妻洪氏作,写许尔绳妻洪氏殉夫之事。诗从妾为君家数月妇君轻别妾出门走写起,写洪氏代夫奉养姑嫜,到惊闻海东水土恶征人疾疫十而九写闻夫噩耗,终以妾惟一死堪报君那能随姑长织罶写殉夫之志,以骨可灰兮怨不灰衣可朽兮愿不朽写节烈。

逐句解读
「妾为君家数月妇,君轻别妾出门走」——我为君家做了数月媳妇,君轻易别我出门而去。写初嫁即别。

「从军远涉大海东,向妾叮咛代将母」——从军远涉大海之东,向妾叮咛代为奉养母亲。写嘱托。

「妾事姑嫜如事君,操作承欢毫不苟」——妾侍奉公婆如侍奉君,操作承欢毫不苟且。写孝。

「惊闻海东水土恶,征人疾疫十而九」——惊闻海东水土恶劣,征人染疫十之有九。写噩耗。

「犹望遥传事未真,岂意君讣播人口」——还望遥传之事不真,岂料君之死讯传遍人口。写绝望。

「茫茫白浪拍天浮,谁为负骨归邱首」——茫茫白浪拍天浮,谁为负骨归故里。写悲。

「君骨不归君衣存,揽衣招魂君知否」——君骨不归君衣尚存,揽衣招魂君可知否。写招魂。

「妾惟一死堪报君,那能随姑长织罶」——妾惟有一死堪报君,怎能随姑长久织罶。写殉志。

「死怨君骨不同埋,死愿君衣永相守」——死怨君骨不能同埋,死愿与君衣永相守。写志愿。

「骨可灰兮怨不灰,衣可朽兮愿不朽」——骨可化为灰怨不灰,衣可朽坏愿不朽。写不朽。

「妾怨、妾愿只如此,节烈声名妾何有」——妾之怨、妾之愿只如此,节烈声名妾何所有。写不慕名。

艺术手法
一、以君骨不归君衣存揽衣招魂君知否写招魂:「君骨不归君衣存,揽衣招魂君知否」以衣存招魂写至深之情。二、以骨可灰兮怨不灰衣可朽兮愿不朽写不朽:「骨可灰兮怨不灰,衣可朽兮愿不朽」以灰与不灰、朽与不朽对比写志愿之坚。三、以妾怨妾愿只如此节烈声名妾何有写不慕名:「妾怨、妾愿只如此,节烈声名妾何有」以何有写不慕节烈之名。

总体评价
此诗殉衣,以骨可灰兮怨不灰衣可朽兮愿不朽写志愿之坚最有力量。

「妾怨、妾愿只如此,节烈声名妾何有」写不慕名最为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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