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行

明末清初 · 卢若腾

译文

海东有巨岛,华人旧不争。南对惠潮境,北尽温麻程。

海东有一座巨大的岛屿,华人从前不去争夺。南面对着惠州潮州地域,北面到达温州霞浦里程。

红夷浮大舶,来筑数雉城。稍有中国人,互市集经营。

荷兰人乘大船浮海而来筑起几座城池。渐渐有中国人来此从事互市贸易经营。

虏乱十馀载,中原事变更。豪杰规速效,拥众涉沧瀛。于此辟天荒,标立东都名。

清军入侵十余年中原局势已变。豪杰们图谋速效率领部众渡过大海。在此开辟天荒之地标立东都之名。

灌木蔽人视,蔓草?人行。木杪悬蛇虺,草根穴狸鼪。毒虫同寝处,瘴泉供饪烹。病者十四五,聒耳呻吟声。

灌木遮蔽人的视线,蔓草阻碍人行走。树梢悬挂着蛇虺,草根下藏着狸鼪。毒虫与人同寝处,瘴泉之水供烹煮饮用。生病的人十之四五,聒耳的是呻吟之声。

况皆苦枵腹,锹锸孰能擎。自夏而徂秋,尺土垦未成。

况且都苦于空着肚子,锹锸谁能举得起。从夏天到秋天,一尺土地也没有垦成。

红夷怯战斗,独恃火器精。城中一炮发,城下百尸横。林箐深密处,土夷更狰狞。射人每命中,竹箭铁镖并。

荷兰人怯于近战唯独倚仗火器精良。城中一炮发射城下百具尸体横陈。竹林深密之处土著更加狰狞可怖。射人每每命中竹箭铁镖齐发。

相期适乐土,受廛各为氓。而今战血溅,空山燐火盈。

本期望来到乐土接受居所各为民。如今战血飞溅空山中燐火满布。

浯岛老杞人,听此忧茕茕。到处逢杀运,何时见息兵。天意虽难测,人谋自匪轻。苟能图匡复,岂必务远征。

浯岛的老杞人听到这些忧心忡忡。到处逢着杀运,何时才能见到息兵。天意虽然难以测度人谋自然不可轻忽。如果能图谋匡复故国,岂必非要远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东都行》,写郑成功收复台湾之事。全诗以叙事为主:先写台湾地理——海东巨岛、南对惠潮、北尽温麻;再写荷兰入侵——红夷浮大舶来筑城;然后写明末动乱——虏乱十余载、豪杰拥众涉海、辟天荒立东都;接着详述开发之苦——灌木蔽视、蔓草阻行、蛇虺栖树、狸鼪穴草、毒虫同寝、瘴泉烹饮、病者十四五、枵腹垦田、自夏至秋尺土未成;又写战争之惨——红夷恃火器、城中一炮城下百尸横、土夷射人命中;最后写诗人之叹——相期适乐土而今战血溅、空山燐火盈,末以天意虽难测,人谋自匪轻。苟能图匡复,岂必务远征作结,表达匡复故国才是根本,不必远征之意。

逐句解读
「海东有巨岛,华人旧不争」——海东有一座巨大的岛屿,华人从前不去争夺。开篇点明台湾的位置与历史背景。

「南对惠潮境,北尽温麻程」——南面对着惠州潮州地域,北面到达温州霞浦里程。写台湾南北跨度之大。

「红夷浮大舶,来筑数雉城」——红夷(荷兰人)乘大船浮海而来,筑起几座城池。写荷兰殖民者入侵台湾。

「稍有中国人,互市集经营」——渐渐有中国人来此,从事互市贸易经营。写早期华人移居台湾的商贸活动。

「虏乱十馀载,中原事变更。豪杰规速效,拥众涉沧瀛」——清军入侵十余年,中原局势已变。豪杰们图谋速效,率领部众渡过大海。写明末动乱中郑成功渡海收复台湾。

「于此辟天荒,标立东都名」——在此开辟天荒之地,标立东都之名。写郑成功建立东都。

「灌木蔽人视,蔓草?人行。木杪悬蛇虺,草根穴狸鼪」——灌木遮蔽人的视线,蔓草阻碍人行走。树梢悬挂着蛇虺,草根下藏着狸鼪。写台湾荒野的险恶环境。

「毒虫同寝处,瘴泉供饪烹。病者十四五,聒耳呻吟声」——毒虫与人同寝处,瘴泉之水供烹煮饮用。生病的人十之四五,聒耳的是呻吟之声。写开发台湾的艰苦,疾病肆虐。

「况皆苦枵腹,锹锸孰能擎。自夏而徂秋,尺土垦未成」——况且都苦于空着肚子,锹锸谁能举得起?从夏天到秋天,一尺土地也没有垦成。写饥饿与开垦之难。

「红夷怯战斗,独恃火器精。城中一炮发,城下百尸横」——红夷怯于近战,唯独倚仗火器精良。城中一炮发射,城下百具尸体横陈。写荷兰人依仗火器之利。

「林箐深密处,土夷更狰狞。射人每命中,竹箭铁镖并」——竹林深密之处,土著更加狰狞可怖。射人每每命中,竹箭铁镖齐发。写原住民的威胁。

「相期适乐土,受廛各为氓。而今战血溅,空山燐火盈」——本期望来到乐土,接受居所各为民。如今战血飞溅,空山中燐火满布。写期望与现实之落差。

「浯岛老杞人,听此忧茕茕。到处逢杀运,何时见息兵」——浯岛的老杞人,听到这些忧心忡忡。到处逢着杀运,何时才能见到息兵?以杞人忧天之典写诗人的忧虑。

「天意虽难测,人谋自匪轻。苟能图匡复,岂必务远征」——天意虽然难以测度,人谋自然不可轻忽。如果能图谋匡复故国,岂必非要远征?末以匡复中原为根本,不必远征台湾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详实叙事写史:从荷兰入侵到郑成功收复,再到开发之苦、战争之惨——叙事完整如史传,详实可信。

二、以环境之险写开发之苦:灌木、蛇虺、毒虫、瘴泉、病者——以环境之险恶衬托开发之艰难,读来触目惊心。

三、以匡复作结:「苟能图匡复,岂必务远征」——以匡复中原为根本,不必远征,观点鲜明,发人深省。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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