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秋夜

明末清初 · 梁清标

译文

露下秋宵方永。睡起残妆犹靓。

露水降下秋夜正漫长。睡醒后残余的妆容依然美丽。

携手步虚檐,人面月华相映。

携手漫步在空廊下,人面与月光相互映照。

绝胜。绝胜。小立满身花影。

绝妙至极。绝妙至极。小立片刻满身都是花影。

一夜西风轻剪。小院幽花初绽。

一夜西风轻轻剪裁。小院中幽雅的花朵初绽。

芳沼立蜻蜓,掠水飞来庭畔。

芳香池沼上蜻蜓伫立,掠过水面飞来庭院旁边。

闲盼。闲盼。秋到江南深浅。

悠闲地盼望。悠闲地盼望。秋意到了江南不知深浅。

翡翠衾寒拖逗。恼煞鸡声偏骤。

翡翠锦被寒冷拖拽。恼人的鸡叫声偏偏骤然响起。

带得御香归,犹喜晓妆才就。

带着御炉香气归来,还欢喜晨妆刚刚完成。

生受。生受。正是画眉时候。

难为。难为。正是画眉的时候。

蝴蝶东家交映。捉送蕉林三径。

蝴蝶在东家院中交相辉映。捉来送入芭蕉林中的小径。

惊醒老庄周,来弄碧阴晴景。

惊醒了老庄周,来赏玩碧绿树荫下的晴日景色。

偏胜。偏胜。点缀竹篱秋影。

格外美妙。格外美妙。点缀着竹篱的秋日光影。

清簟琅玕初展。残角数声风断。

清凉的竹席初次铺展。几声残角被风打断。

不寐检新诗,雨打芭蕉零乱。

辗转难眠翻检新写的诗稿,雨打芭蕉声零乱不堪。

人倦。人倦。一夕荷花缸满。

人也疲倦了。人也疲倦了。一夜之间荷花缸里积满了雨水。

屋角银涛千顷。纤手携将修绠。

屋角外银波千顷。纤纤玉手提着长绳汲水。

素足傍清流,溅湿凌波不整。

白皙的脚站在清流旁,水花溅湿了凌波步态不再整齐。

矶冷。矶冷。风动半江花影。

石矶冰凉。石矶冰凉。风吹动半江的花影摇曳。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如梦令·秋夜》,由六首小令组成的组词,分别写秋夜不同情景:第一首写秋夜月下小立花影之雅,第二首写初秋小院蜻蜓掠水之趣,第三首写清晨鸡声催起画眉之喜,第四首写蝴蝶蕉林秋影之胜,第五首写雨夜芭蕉荷花之清,第六首写井边汲水花影之动。六首皆以秋夜为背景,各有侧重,从不同角度展现秋夜之美。

逐句解读
「露下秋宵方永。睡起残妆犹靓。携手步虚檐,人面月华相映。绝胜。绝胜。小立满身花影」——秋夜露下夜正漫长。睡起时残妆依然美丽。携手走在空廊之下,人面与月光交相辉映。绝妙胜景,绝妙胜景,小立片刻满身都是花影。写秋夜月下花影之美。

「一夜西风轻剪。小院幽花初绽。芳沼立蜻蜓,掠水飞来庭畔。闲盼。闲盼。秋到江南深浅」——一夜西风轻轻剪过。小院中幽花初绽。蜻蜓立于芳沼之上,掠过水面飞到庭院旁。闲闲盼望,闲闲盼望,秋到江南已有多深多浅?写初秋小院蜻蜓之趣。

「翡翠衾寒拖逗。恼煞鸡声偏骤。带得御香归,犹喜晓妆才就。生受。生受。正是画眉时候」——翡翠锦被生寒迟迟不忍起。恼人极了鸡声偏偏骤然响起。带着昨夜的御香归来,还喜晓妆刚刚画好。生受啊生受,正是画眉的时候。写清晨鸡声催起画眉。

「蝴蝶东家交映。捉送蕉林三径。惊醒老庄周,来弄碧阴晴景。偏胜。偏胜。点缀竹篱秋影」——蝴蝶在东家花丛中交相飞映。捉来送到蕉林三径之中。惊醒了老庄周的蝴蝶梦,来弄这碧阴晴景。偏是胜景,偏是胜景,点缀着竹篱的秋影。以庄周梦蝶之典写蝴蝶之趣。

「清簟琅玕初展。残角数声风断。不寐检新诗,雨打芭蕉零乱。人倦。人倦。一夕荷花缸满」——清凉的竹席初展。几声残角被风截断。夜不能寐检阅新诗,雨打芭蕉零零乱乱。人疲倦了,人疲倦了,一夜荷花缸中水满了。写雨夜芭蕉荷花。

「屋角银涛千顷。纤手携将修绠。素足傍清流,溅湿凌波不整。矶冷。矶冷。风动半江花影」——屋角处银涛千顷。纤手提着长绳汲水。素足站在清流旁边,溅湿了凌波袜不整齐。石矶生冷,石矶生冷,风摇动半江花影。写井边汲水花影。

艺术手法
一、以叠字写情韵:「绝胜。绝胜」「闲盼。闲盼」「生受。生受」——叠字反复既合《如梦令》格律,又增添了回环往复的情韵。

二、以细节写秋趣:蜻蜓掠水、蝴蝶蕉林、雨打芭蕉、修绠汲水——以小景写大秋,细腻生动。

三、以庄周梦蝶之典添趣:「惊醒老庄周」——将蝴蝶与庄周梦蝶之典结合,既有趣味又有哲思。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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