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所思行
明末清初 · 邝露
译文
扁舟溯大江,遥望枞阳城。
乘小船逆流而上大江,遥遥望见枞阳城。
枞阳无民居,比屋接华缨。
枞阳没有平民居住,挨家挨户都是达官贵人。
层台高中天,頫视日与星。
层层楼台高耸入半空,俯视日头和星辰。
穿池通月竁,筑石概蓬瀛。
开凿池塘通向月宫,垒石建造仿若蓬莱瀛洲。
嬿婉蛾眉女,提携弄秦筝。
温婉美丽的蛾眉女子,携手弹弄秦筝。
宵珠缀流光,丹唇含至精。
夜明珠缀连着流转的光华,红唇含着极精妙的歌声。
鸡人唱春曙,鹤盖鹜云軿。
鸡人报唱春天的黎明,鹤盖云集车马纷至。
金膏将翠羽,脂韦流丹诚。
金膏和翠羽,脂粉和韦衣流露出一片赤诚。
雌黄出唇吻,咄嗟植枯茎。
信口雌黄从唇齿间出,一声令下便使枯茎复生。
东观擅金穴,西第接铜陵。
东观独占金穴之利,西宅连接铜陵之富。
苍头横眦睚,凿齿狺狰狞。
家奴横行连睚眦小事都要报复,恶犬般狰狞凶恶。
要离焚妻子,专诸托弟兄。
要离不惜焚烧妻子,专诸以兄弟相托。
杀人工使酒,长安动知名。
善于杀人又嗜酒使气,在长安赫赫有名。
神理忌盈满,鬼瞰宜高明。
天道忌讳盈满,鬼神窥视高明之人。
祸斗啸萧墙,毕方吟户庭。
祸斗在萧墙内嚎叫,毕方鸟在庭院中哀吟。
积薪尚酣寝,欹器难久盈。
堆薪之上还在酣睡,欹器难以长久充盈。
泪丝贯乐石,蚁穴漏嵩陵。
泪丝穿透了坚石,蚁穴能漏空嵩山陵墓。
谁谓帝京远,汤汤汉道明。
谁说帝京遥远,浩荡的汉道光明正大。
寄言轩冕客,天爵尔勿轻。
传话给那些达官贵人,天赐的爵位你们不要轻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君子有所思行》,拟乐府旧题而作,写对富贵权势的批判与警示。全诗以枞阳城中权贵之奢华起笔:扁舟溯大江遥望枞阳城,比屋华缨、层台高耸、穿池通月、筑石概蓬瀛、嬿婉蛾眉、宵珠流光、鸡人唱曙、鹤盖云軿;然后写其权势之盛——金膏翠羽、雌黄唇吻、东观金穴、西第铜陵、苍头横睚、凿齿狰狞、杀人工酒、长安知名;最后写其覆亡之必然——神理忌盈满、鬼瞰宜高明、祸斗啸萧墙、毕方吟户庭、积薪酣寝、欹器难盈、泪丝贯石、蚁穴漏陵,末以寄言轩冕客,天爵尔勿轻告诫权贵不要轻忽天爵。全诗以铺排写奢华,以典故写警示,气象宏大而寓意深刻。
逐句解读
「扁舟溯大江,遥望枞阳城。枞阳无民居,比屋接华缨」——乘扁舟溯大江而上,遥望枞阳城。枞阳没有普通民居,相连的都是华缨之族。写权贵聚居之地。
「层台高中天,頫视日与星。穿池通月竁,筑石概蓬瀛」——层台高耸入半空,俯视日与星。穿池通到月亮深处,筑石比拟蓬莱瀛洲。写权贵之奢华,池通月窟、石比仙山。
「嬿婉蛾眉女,提携弄秦筝。宵珠缀流光,丹唇含至精」——嬿婉的蛾眉美女,提携着弹弄秦筝。夜珠缀着流光,丹唇含着至精之气。写权贵之女乐。
「金膏将翠羽,脂韦流丹诚。雌黄出唇吻,咄嗟植枯茎」——金膏与翠羽,脂韦(阿谀)流出丹诚。雌黄之语出于唇吻,咄嗟之间便使枯茎复活。写权贵之操纵势力。
「东观擅金穴,西第接铜陵。苍头横眦睚,凿齿狺狰狞」——东观专擅金穴之富,西第连接铜陵之产。苍头奴仆横行于睚眦之间,凿齿之徒狰狞可怖。写权贵之富与恶仆之横。
「要离焚妻子,专诸托弟兄。杀人工使酒,长安动知名」——要离焚烧妻子以取信,专诸托身弟兄以行刺。善于杀人之徒因酒使性,在长安动辄知名。写权贵门下之刺客亡命。
「神理忌盈满,鬼瞰宜高明。祸斗啸萧墙,毕方吟户庭」——天理忌讳盈满,鬼神窥伺高明之家。祸斗在萧墙之内啸叫,毕方在户庭之中哀吟。以祸斗毕方写灾祸将至之兆。
「积薪尚酣寝,欹器难久盈。泪丝贯乐石,蚁穴漏嵩陵」——堆满柴薪还在酣睡,欹器难以长久盈满。泪丝可以贯穿乐石,蚁穴可以泄漏嵩陵。以积薪、欹器、蚁穴写盛极必衰之理。
「谁谓帝京远,汤汤汉道明。寄言轩冕客,天爵尔勿轻」——谁说帝京遥远,浩浩荡荡的汉道分明。寄语轩冕之客,天赐的爵位你们不要轻忽。以天爵告诫权贵,道德之贵重于权势。
艺术手法
一、以铺排写奢华:层台高中天、穿池通月竁、金膏翠羽、东观金穴——以铺排手法写权贵之极奢,令人触目惊心。
二、以灾异写警示:「祸斗啸萧墙,毕方吟户庭」——以祸斗毕方之灾异写灾祸将至之兆,含蓄而有力。
三、以天爵作结:「寄言轩冕客,天爵尔勿轻」——以天爵(道德之贵)告诫权贵,立意高远,发人深省。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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