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墙上蒿行

明末清初 · 邝露

译文

条风旖旎,吹荣丹荑。品汇随凉飙起。凋瘵一何翩翻,物态如此心怦怦。

春风旖旎吹开了红色的花芽,万物随着凉风凋零。凋残何等翻飞,物态如此令人心怦怦。

大钧播物流形,今我局速将何成。人生居天壤间,如湍水泛浮萍,我今局速将何成。

造化播育万物赋予形质,如今我局促短暂将成就什么。人生居于天地之间如同急流上漂浮的浮萍,我如今局促短暂将成就什么。

适君四体所乐,遐不恣君魂梦所便。冬居温室长年,夏乘鹤盖飙轩。糟糠何苦,我今欲何求。

顺应你身体所乐的,何不纵恣你魂梦所便的。冬天长年居于温室,夏天乘坐鹤盖飙车。糟糠何苦,我如今想求什么。

上有女娲炼石之青天,使我仰戴不得久周旋。下有六鳌擎足之神峦,使我步履不得稍弃捐。何不放浪形骸,恣君所便。

上有女娲炼石补的青天使我仰望不能长久周旋,下有六鳌擎足的神山使我行走不能稍有弃捐。何不放浪形骸,任凭你所便。

雅琴琅琅,我今落羽自摧藏。哀乐本无方,廉侔贞玉,洁媲秋霜。梅花四起,龙段中央。姚虞所服,仪凤宾王。辟凶殃,和气致福祥。

雅琴声琅琅,我如今如落羽之鸟自我摧伤。哀乐本无定方,廉洁比美贞玉清洁媲美秋霜。梅花四面响起龙段居中央,虞舜所服凤凰来宾,辟除凶殃和气招致福祥。

名标往牒,咸自谓雅且良,曾不如我琴臧美无量。带长剑之陆离,清漳为淬,厉以礛诸。丽服有都,步天衢,纯钩贯斗枢。

名标史册都自以为雅正良善,却都不如我的琴藏美无量。腰佩长剑光彩陆离,清漳之水淬剑以礛诸磨砺。丽服华美行步天衢,纯钩宝剑贯穿斗枢。

百岁如流光,何为自苦,使我心伤。

百年如流光逝去,何苦自苦使我心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大墙上蒿行》,拟乐府旧题而作,抒写人生短暂当及时行乐与坚守节操之间的矛盾。全诗分三层:第一层以条风旖旎至我今局速将何成写万物凋零、人生局促之叹;第二层以适君四体所乐至何不放浪形骸恣君所便写当及时行乐、放浪形骸;第三层以雅琴琅琅至末写琴之高洁与守志不移——雅琴琅琅自摧藏,哀乐无方而廉侔贞玉,列举古之名琴皆不如己琴之美无量,又以长剑纯钩写壮志,末以百岁如流光,何为自苦使我心伤作结。全诗在行乐与守志之间反复激荡,最终归于对人生苦短的悲叹。

逐句解读
「条风旖旎,吹荣丹荑。品汇随凉飙起。凋瘵一何翩翻,物态如此心怦怦」——春风旖旎,吹开了红色的花芽。万物随着凉风凋零。凋残何等翻飞,物态如此令人心怦怦。以春荣秋凋写万物之变,引发人生之叹。

「大钧播物流形,今我局速将何成。人生居天壤间,如湍水泛浮萍,我今局速将何成」——造化播育万物赋予形质,如今我局促短暂将成就什么?人生居于天地之间,如同急流上漂浮的浮萍,我如今局促短暂将成就什么?以浮萍喻人生之漂泊不定。

「适君四体所乐,遐不恣君魂梦所便。冬居温室长年,夏乘鹤盖飙轩」——顺应你身体所乐的,何不纵恣你魂梦所便的。冬天长年居于温室,夏天乘坐鹤盖飙车。写及时行乐之想。

「上有女娲炼石之青天,使我仰戴不得久周旋。下有六鳌擎足之神峦,使我步履不得稍弃捐」——上有女娲炼石补的青天,使我仰望不能长久周旋。下有六鳌擎足的神山,使我行走不能稍有弃捐。以天地之高远写人生之困顿。

「何不放浪形骸,恣君所便」——何不放浪形骸,任凭你所便。写放纵之想。

「雅琴琅琅,我今落羽自摧藏。哀乐本无方,廉侔贞玉,洁媲秋霜」——雅琴声琅琅,我如今如落羽之鸟自我摧伤。哀乐本无定方,廉洁比美贞玉,清洁媲美秋霜。由行乐转入守志,琴声虽美而我已摧藏。

「梅花四起,龙段中央。姚虞所服,仪凤宾王。辟凶殃,和气致福祥」——梅花四面响起,龙段居中央。虞舜所服,凤凰来宾。辟除凶殃,和气招致福祥。写琴曲之高洁吉祥。

「名标往牒,咸自谓雅且良,曾不如我琴臧美无量」——名标史册,都自以为雅正良善,却都不如我的琴藏美无量。以古之名琴衬托己琴之美。

「带长剑之陆离,清漳为淬,厉以礛诸。丽服有都,步天衢,纯钩贯斗枢」——腰佩长剑光彩陆离,清漳之水淬剑,以礛诸磨砺。丽服华美,行步天衢,纯钩宝剑贯穿斗枢。以长剑写壮志。

「百岁如流光,何为自苦,使我心伤」——百年如流光逝去,何苦自苦,使我心伤。以人生苦短作结,行乐与守志之间的矛盾最终化为悲叹。

艺术手法
一、以浮萍喻人生:「如湍水泛浮萍」——以急流上的浮萍喻人生之漂泊不定,形象鲜明。

二、以行乐与守志交织:前半写放浪形骸之想,后半写雅琴长剑之志——两种人生取向交织,矛盾而真实。

三、以百岁如流光作结:「百岁如流光,何为自苦,使我心伤」——以流光逝去写人生之短,自苦之叹令人心伤,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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