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白母长歌

明末清初 · 龚鼎孳

译文

甲乙之际无事无,台城白昼嗥妖狐。

甲乙年间没有一件事是正常的,台城之中白昼就有妖狐嚎叫。

丞相按剑坐交戟,绯衣赤棒喧天衢。

丞相按剑而坐,卫兵交戟守卫,穿红衣持赤棒的差役在天街上喧闹。

中有一人髯且怒,昔母赵娆父王甫。

其中有一人胡须浓密且面目凶恶,他的母亲是赵娆,父亲是王甫。

风雷炙手诧从龙,斧钺行空恣匣虎。

他们权势熏天如风雷炙手,自夸是从龙之功,斧钺横行如空中出匣的猛虎肆意妄为。

失职蓝田怨久盈,俊厨风义激诸生。

失职的蓝田令怨恨早已满盈,俊厨的风义激励了太学诸生。

人伦月旦清裁出,大事《春秋》直笔争。

品评人物的月旦评中做出清正的裁断,面对大事以《春秋》的直笔来据理力争。

是时二白皆年少,雕隼云峰立秋晓。

那时二白都还年轻,如同雕隼立于云峰之上的秋晓。

霜翮常令狡兔愁。金眸不畏轻缯绕,希风海内盛诸君。

霜白的羽翼常令狡兔忧愁,金色的眼眸不畏惧轻罗缠缚,仰慕风节海内名盛诸君。

挝鼓交腾逐客文,小人名辱身犹在。

击鼓交相上奏驱逐客人的文书,小人虽名声受辱但身躯还在。

一言精悍张吾军,读书早读东京史。

一言精悍壮大了我方阵营,读书早年便读东京汉史。

李杜齐名差可拟,纺车玉雪照镫青。

李杜齐名勉强可以比拟,纺车旁玉雪般的容颜映照着青灯。

古今淑母成君子,十年奏赋诎《甘泉》。

古今贤淑的母亲成就了君子,十年上奏辞赋却屈居《甘泉》之赋。

敝箧同缄《宝剑篇》,一夕铜驼长荆棘。

破旧的书箱同封着《宝剑篇》,一夜之间铜驼陌上长满荆棘。

顿闻铁马嘶南天,草莽陈师勤国难。

顿时听到铁马嘶鸣于南天,草莽之中陈兵兴师勤王赴国难。

新亭对酒悲风乱,洒泣登舟动鬼神。

在新亭对酒悲叹风中纷乱,洒泪登舟感动了鬼神。

扶危共望清和蒜,将军富贵蠡吾侯。

扶危济困共同期望清明和顺,将军富贵封为蠡吾侯。

汹汹先将乔固收,岂有曹鸾能讼党。

气势汹汹先将乔固收捕入狱,岂有曹鸾那样的人能为党人讼冤。

却因刘鲔坐同谋。中宵片纸飞司隶,长者是兄羽者弟。

反而因刘鲔之事被坐罪同谋。半夜里一纸文书飞传司隶校尉,长者是兄长有羽翼的是弟弟。

郭揖相怜解绶惊,毛钦自失操兵锐。

郭揖怜惜他解下印绶惊恐不已,毛钦也不知所措放下了兵器。

淰淰寒云贯械傍,过门别母空傍徨。

阴寒的云气笼罩在刑具旁边,经过家门与母亲告别,空自彷徨无计。

寸葱对陨飞霜涕,萱草难忘受日长。

寸心相对如飞霜般落泪,萱草难忘承受阳光的时日悠长。

此日清流遭六百,槛车一网纷驰逐。

这一日清流之士遭受六百人的劫难,槛车一网打尽纷纷被押送驱逐。

北寺空歌凤鸟衰,南冠谁念霜毛秃。

北寺狱中空唱凤鸟衰微之歌,南冠囚徒谁还顾念白发秃落。

武安夜夜醉金貂,耳语能宽避席骄。

武安侯夜夜醉饮金貂换酒,耳语之间还能使权贵避席骄纵。

共羡苍头无李善,何期朱户有王调。

众人都羡慕苍头没有李善那样的忠仆,哪料到朱门大户中却有王调那样的义仆。

电掣飙回格天阁,健儿快马冲铃柝。

如电闪飙风般回旋于格天阁中,健儿快马冲破巡夜的铃柝。

赫蹄小字颇难详,但言误饮姜刘药。

纸片上的小字颇为难以详辨,只说是误饮了姜刘之药。

上游旗纛卷飞樯,万甲传呼起晋阳。

上游的旗帜卷起飞扬的船桅,万甲传呼在晋阳起兵。

妄意人情合张角,顿令赤帻劳杨匡。

妄自揣测人情如同张角聚众,顿令赤帻军劳烦杨匡前往镇压。

大军北促楼船渡,降帆火照丹阳树。

大军向北催促楼船渡江,降帆的火光照亮了丹阳的树木。

角巾无恙白先生,司马门空笳吹暮。

角巾无恙的白先生,司马门空寂,胡笳在暮色中吹响。

辇珠舆璧又江东,回鹘明装舞队空。

车载珠玉又回到江东,回鹘盛装的舞队已成空。

鼍鼓散军朝失势,壁门奏表夜论功。

鼍鼓声中散军早晨失势,壁门之内奏表夜间论功行赏。

郿坞脐燃膏乍冷,罡风人堕仙霞岭。

郿坞的董卓脐中脂膏燃烧刚刚冷却,罡风之中有人从仙霞岭坠落。

鱼轩象服有庞眉,萧条鼎养凄飘梗。

鱼轩象服之中有高寿的老母,萧条的供养如同飘泊的断梗。

大母含饴拥绛帷,冰鲦碧笋娱春晖。

祖母含饴弄孙依偎在绛色帷帐中,冰鲦鱼和碧绿的竹笋娱悦了春日阳光。

眼看桑海麻姑劫,天与花軿莱子衣。

眼看着沧海桑田的麻姑劫变,上天赐予了花车和莱子的彩衣娱亲。

茅容鸡黍安林峤,捧檄还开北堂笑。

如茅容以鸡黍款待母亲安居于林峤,捧着檄文做官又让北堂的母亲开颜欢笑。

汉廷辟举首贤良,独行何辞三府召。

汉廷征辟推举首推贤良,品行卓绝怎会推辞三府的征召。

小弟虎观先上书,英声藉甚翔公车。

小弟在白虎观率先上书,英名盛传飞腾于公车之上。

长安卿相竞倒屣,恨不立置承明庐。

长安的卿相竞相倒屣相迎,恨不得立刻将他安置在承明庐中。

扬雄文似翻迟荐,明月瑶阶掩秋扇。

扬雄文才绝伦反而迟迟未被举荐,如同明月瑶阶上被掩弃的秋扇。

三十六宫嚬翠蛾,倾城伫冠昭阳殿。

三十六宫的翠蛾都在蹙眉,倾城之美等候冠绝昭阳殿。

昨日长兄书自南,柴门菽水清且甘。

昨日长兄的书信从南方寄来,柴门中粗茶淡饭清淡却甘美。

钟阜晴云当户牖,蒲团香雨滋优昙。

钟山的晴云正对着窗户,蒲团上香雨滋润着优昙花。

薄游倦折宫城柳,黄菊两开正重九。

短暂的宦游已厌倦折取宫城的柳枝,黄菊两度开放正值重阳佳节。

心随征雁过滹沱,急归为进南陔酒。

心随着南飞的大雁越过滹沱河,急切归家为母亲奉上南陔之酒。

若母吾母交义真,登堂一拜犹逡巡。

你的母亲如同我的母亲,交情义气真挚,登堂一拜仍然迟疑恭敬。

敢云房杜忝明好,愿依陶孟称芳邻。

怎敢说如同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明交,只愿依傍陶渊明孟浩然称为芳邻。

栖栖京雒车尘白,项领磬折终何益。

在京洛之间奔波不息车尘洁白,俯首弯腰终究有何益处。

蕙茝离披自一时,葡萄烂漫仍千石。

蕙草白茝凋零散落不过一时之事,葡萄美酒烂漫依然有千石之多。

兴酣起舞属谁欢,卫尉东西不耐看。

兴酣起舞属于谁的欢愉,卫尉东西奔走也不耐细看。

君知罗雀庭中事,正则何心薄子兰。

你可知罗雀庭中的冷落之事,屈原怎会有心轻薄子兰。

归与若兄连榻语,信我风波久难处。

回去与你的兄长连榻长谈,相信我风波险恶久已难以自处。

小人有母恋牵裾,招隐况多丛桂侣。

小人尚有老母牵衣恋恋不舍,招隐山中更有许多桂树丛中的隐逸之伴。

君家兄弟急朱轮,霄汉应须早致身。

你家兄弟急需朱轮显贵之位,霄汉之间应当早日身居高位。

他年起居连八座,定知欢乐过千春。

将来起居侍奉位列八座的高官,定知欢乐胜过千春。

云门一奏党碑倒,雾霁甘陵日杲杲。

云门之乐一奏党人碑便倾倒,雾散之后甘陵阳光明媚。

女师母范世真稀,既有令名兼寿考。

女师母的典范世间真是稀少,既有美名又享高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寿白母长歌,写为白母祝寿的叙诗。全诗篇幅极长,从甲乙之际的党祸写起,到二白兄弟的忠义抗节,到陷狱流离的悲惨遭遇,到白母教子有方的淑德,到最终平反的团圆,以"云门一奏党碑倒,雾霁甘陵日杲杲。女师母范世真稀,既有令名兼寿考"的祝寿作结。

逐句解读
此诗篇幅极长,择其要者解读。

「甲乙之际无事无,台城白昼嗥妖狐。」写党祸之始。

「中有一人髯且怒,昔母赵娆父王甫。」写阉党出身。

「失职蓝田怨久盈,俊厨风义激诸生。」写士人抗争。

「是时二白皆年少,雕隼云峰立秋晓。」写二白年少忠义。

「读书早读东京史,李杜齐名差可拟。」写二白如李杜。

「纺车玉雪照镫青,古今淑母成君子。」写白母教子。

「一夕铜驼长荆棘,顿闻铁马嘶南天。」写变故骤至。

「洒泣登舟动鬼神,扶危共望清和蒜。」写泣舟望救。

「中宵片纸飞司隶,长者是兄羽者弟。」写被捕入狱。

「淰淰寒云贯械傍,过门别母空傍徨。」写别母入狱。

「寸葱对陨飞霜涕,萱草难忘受日长。」写母子诀别。

「此日清流遭六百,槛车一网纷驰逐。」写清流遭祸。

「武安夜夜醉金貂,耳语能宽避席骄。」写权臣骄横。

「共羡苍头无李善,何期朱户有王调。」写背叛出卖。

「电掣飙回格天阁,健儿快马冲铃柝。」写抄家逮捕。

「角巾无恙白先生,司马门空笳吹暮。」写最终平反。

「大母含饴拥绛帷,冰鲦碧笋娱春晖。」写含饴弄孙。

「眼看桑海麻姑劫,天与花軿莱子衣。」写劫后余生。

「女师母范世真稀,既有令名兼寿考。」写祝寿。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长篇歌行写寿白母。

"纺车玉雪照镫青,古今淑母成君子"以纺车玉雪照灯写白母——纺车玉雪照映灯青,古今淑母成就君子,是白母最崇高的赞美。

"淰淰寒云贯械傍,过门别母空傍徨"以寒云贯械别母写入狱——寒云缭绕在刑械之旁,过门别母空自彷徨,是入狱最悲切的描写。

"女师母范世真稀,既有令名兼寿考"以女师母范令名寿考写祝寿——女师母范世间真稀,既有令名兼得寿考,是祝寿最隆重的赞颂。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寿白母长歌写忠义与母教。

"纺车玉雪照镫青,古今淑母成君子"是全诗的核心——白母教子成君子,是对母教最崇高的赞颂。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