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季沧苇侍御兼吊天中给谏榇归自辽左

明末清初 · 龚鼎孳

译文

江流何滔滔,岳峙何㠥㠥。奔潮无砥柱,百川徒漫瀰。

江水奔流何等滔滔不绝,山岳耸立何等巍峨雄壮。奔涌的潮水中没有砥柱中流,百川徒然漫流一片。

古来忠孝节,岂随天壤圮。南风方不竞,断岸孤舟舣。

自古以来的忠孝节义,岂会随着天地而毁圮。南风正不强劲之时,断岸旁孤舟停泊。

伯仲挺英姿,骅骝九霄驶。贤兄早禁闼,同朝吾甚喜。

兄弟二人挺立着英武之姿,如同骅骝骏马驰骋九霄。贤兄早早在禁中为官,同朝为官我甚为欢喜。

诗画许矜赏,烟霞生爪指。献替羞雷同,高曳东华履。

诗画才能许可矜持赏鉴,烟霞之趣生于指掌之间。进谏献可替否羞于与众人雷同,高步曳履出入东华门。

忽复排阊阖,忧危心遽尔。皋益戒无虞,其君宁有此。

忽然又排开天门进谏,忧危之心遽然升起。皋陶和伯益告诫君主不要掉以轻心,难道其君真有这样的过失。

我皇实优容,小臣言过矣。衔恩涉关塞,抱书牧羊豕。

我朝皇上确实宽容优待,小臣言语失当太过分了。他衔恩跋涉过关塞,抱着书卷被贬去牧放羊猪。

当其廷诤时,我忝交戟里。畏死不敢救,芒刺攒心髓。

当他在朝廷直言诤谏之时,我忝列在持戟侍卫之中。因为畏死不敢出言相救,芒刺攒集在心髓之中。

颇闻秉钧怒,忧天奚藉杞。去年凶问至,伤心违岵屺。

颇听说执政宰相发怒,忧天之事何必借杞人。去年噩耗传来,伤心离别了父母故土。

一歌折槛行,老泪穿蒿里。令弟都亭骢,上书屡称旨。

一唱朱云折槛之歌,老泪穿过蒿里。令弟骑着都亭骢马,上书言事屡次称合圣意。

矫矫当门兰,疾风劲不倚。或时召狂奴,对酒荆高市。

矫矫不群如当门之兰,疾风之中劲挺不倒。有时召来狂放不羁之人,在荆轲高渐离之市对酒畅饮。

薄俗善窥人,将无累吾子,庙堂有钜公,时事难抵齿。

浅薄世俗善于窥测人言,恐怕要连累你,朝廷之中有权贵大官,时事难以启齿谈论。

求言诏忽下,义愤填膺起。对仗舌仍噤,辱胜望尘跪。

求言诏书忽然下达,义愤填膺而起。面对朝仗舌头仍然噤默,受辱甚于望尘下跪之人。

甫传弹事人,雷霆森谏纸。杂治烦王公,抗论穷端委。

刚传下弹劾之事,雷霆之威森然落在谏纸之上。会审烦劳王公大臣,抗论穷究事情始末本末。

大体存堂帘,连逮及拂士。木索上枫宸,正以旌如矢。

大体上保存了朝廷的体面,但连累及于贤士。枷锁绳索押上朝廷,正是为了旌表直如矢的忠臣。

何人是魏其,主圣吾所恃。天颜果一回,无罪此人理。

谁是魏其侯来救援呢,君主圣明是我所依靠的。天颜果然回转了,无罪释放此人自有道理。

感深犹颂系,温言飞玉几。开生汝忠爱,招魂渡辽水。

感念深恩却仍被囚禁,温言从玉几上传来。开释生还你是忠爱之臣,招魂渡过辽水而回。

当年薄谴意,徘徊辇原止。盖棺复弹冠,道亨命非否。

当年轻微谴责之意,徘徊辇前本想就此止息。盖棺之后又弹冠出仕,正道亨通命运并非否泰。

四海欢且泣,宁独同宁独同枌梓。鼗铎悬天衢,封事浩难纪。

四海之人欢喜而又泣涕,岂只是同乡之人如此。鼗鼓木铎悬挂在天街之上,密封的奏章浩繁难以记述。

逢干在一门,后先耀国史。君仁则臣直,此真台谏耳。

龙逢比干般的忠臣出于一家,先后照耀国家史册。君主仁明则臣子正直,这才是真正的台谏之臣。

丈夫有遭遇,讵必属阿唯。三复纪梦吟,若兄今不死。

大丈夫自有其遭遇,岂必属于阿谀奉承之辈。再三诵读纪梦之吟,如见其兄今日犹在人间不死。

赏析

题解
此为龚鼎孳长篇赠友之作,以慷慨沉郁笔调写明末谏臣之忠与朝政之险。

"畏死不敢救,芒刺攒心髓"写自责之深,"令弟都亭骢,上书屡称旨"写友弟之忠直,"逢干在一门,后先耀国史"以龙逢比干之典赞美忠烈一门,"君仁则臣直,此真台谏耳"以议论收束,正气凛然。

逐句解读
「江流何滔滔,岳峙何㠥㠥。」江流何等滔滔,岳峙何等巍巍。

「奔潮无砥柱,百川徒漫瀰。」奔涌潮水没有砥柱,百川徒然漫流。

「古来忠孝节,岂随天壤圮。」自古以来忠孝节义,岂会随天地而毁圮。

「南风方不竞,断岸孤舟舣。」南风正不竞,断岸旁孤舟停泊。

「伯仲挺英姿,骅骝九霄驶。」兄弟二人挺拔英姿,骅骝驰骋九霄。

「贤兄早禁闼,同朝吾甚喜。」贤兄早入禁中,同朝为官我甚欢喜。

「诗画许矜赏,烟霞生爪指。」诗画许可矜赏,烟霞生于指爪之间。

「献替羞雷同,高曳东华履。」进献可否羞于雷同,高步曳东华门之履。

「忽复排阊阖,忧危心遽尔。」忽然又排开阊阖门,忧危之心遽然。

「皋益戒无虞,其君宁有此。」皋陶益稷告诫无虞,其君岂有此事。

「我皇实优容,小臣言过矣。」我皇确实优容,小臣言语过了。

「衔恩涉关塞,抱书牧羊豕。」衔恩跋涉关塞,抱着书牧放羊猪。

「当其廷诤时,我忝交戟里。」当他在朝廷诤谏之时,我忝列在交戟之中。

「畏死不敢救,芒刺攒心髓。」畏死不敢相救,芒刺攒集心髓。

「颇闻秉钧怒,忧天奚藉杞。」颇闻执政者发怒,忧天何必借杞人。

「去年凶问至,伤心违岵屺。」去年凶讯到来,伤心离别了父母。

「一歌折槛行,老泪穿蒿里。」一歌折槛之行,老泪穿过蒿里。

「令弟都亭骢,上书屡称旨。」令弟骑都亭骢马,上书屡次称旨。

「矫矫当门兰,疾风劲不倚。」矫矫如当门之兰,疾风中劲挺不倒。

「或时召狂奴,对酒荆高市。」有时召来狂奴,对酒在荆高之市。

「薄俗善窥人,将无累吾子,」浅薄之俗善于窥人,恐怕要连累吾子,「庙堂有钜公,时事难抵齿。」庙堂有巨公,时事难以开口。

「求言诏忽下,义愤填膺起。」求言诏书忽然下达,义愤填膺而起。

「对仗舌仍噤,辱胜望尘跪。」对仗之时舌头仍噤,受辱胜过望尘下跪。

「甫传弹事人,雷霆森谏纸。」刚传弹劾之人,雷霆之威森然于谏纸之上。

「杂治烦王公,抗论穷端委。」杂治烦劳王公,抗论穷究事情始末。

「大体存堂帘,连逮及拂士。」大体保存堂帘之体面,连累及于拂士。

「木索上枫宸,正以旌如矢。」木索上达枫宸,正以旌表直如矢之臣。

「何人是魏其,主圣吾所恃。」谁是魏其侯,君主圣明是我所恃。

「天颜果一回,无罪此人理。」天颜果然回转,无罪释放此人自有道理。

「感深犹颂系,温言飞玉几。」感念深恩仍被囚系,温言从玉几上飞来。

「开生汝忠爱,招魂渡辽水。」开释生还你是忠爱之人,招魂渡过辽水。

「当年薄谴意,徘徊辇原止。」当年薄谴之意,徘徊在辇前本想止息。

「盖棺复弹冠,道亨命非否。」盖棺之后又弹冠出仕,道亨命非否泰。

「四海欢且泣,宁独同枌梓。」四海之人欢喜又哭泣,岂只是同乡之人。

「鼗铎悬天衢,封事浩难纪。」鼗铎悬挂在天衢之上,封事浩繁难以纪述。

「逢干在一门,后先耀国史。」龙逢比干在一门之中,先后照耀国史。

「君仁则臣直,此真台谏耳。」君主仁明则臣子正直,这才是真正的台谏之臣。

「丈夫有遭遇,讵必属阿唯。」大丈夫有所遭遇,岂必属于阿谀奉承。

「三复纪梦吟,若兄今不死。」再三诵读纪梦之吟,如兄如今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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