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行
明末清初 · 龚鼎孳
译文
长安大道尘拍天,朔风乍号何怒颠。
长安大街上尘土飞扬拍天,北风突然呼号何等狂怒。
传闻汉廷方虑狱,都人观者纷骈阗。
传闻朝廷正在审理大案,京城观看的人纷纷聚集。
侍郎拲梏叫阊阖,累累木索同钩连。
侍郎戴着枷锁叩击宫门呼冤,犯人用木索连环钩连。
一言脱口黄沙起,万事苍茫争片纸。
一句话脱口而出便如黄沙漫天,万事苍茫中只在一片纸上争辩。
曈昽日出轩辕宫,忍照孤臣戴盆死。
朦胧的太阳从轩辕宫升起,怎忍心照着孤臣含冤而死。
诸老逡巡视牍背,或复义声鸣感慨。
诸位老臣犹豫地翻阅案卷,有人又仗义发声慷慨陈词。
谦让移时议忽同,奋笔大书法当贷。
谦让推辞了一阵后意见忽然一致,奋笔大书法令应当宽免。
其时群口欢如雷,今日始逢天眼开。
当时众口欢呼如雷,都说今天终于逢到天眼大开。
金水桥边画漏静,浮云散尽终风回。
金水桥边的计时漏壶静默,浮云散尽长风回转。
初闻督府腾谤书,重瞳读之知子虚。
最初听说督府飞递诽谤文书,皇上读了知道是子虚乌有。
闽海焚香万人哭,高幡急鼓随槛车。
闽海边百姓焚香万人痛哭,高幡急鼓跟随囚车。
射乌城头海月昏,手飞铁炮鲸鲵奔。
射乌城头海月昏暗,亲手发射铁炮击退敌军如鲸鲵奔逃。
幕府上封曰臣亮,功大不可以罪论。
幕府上奏说臣战功卓著,功劳巨大不可以用罪过论处。
出之缧绁须臾耳,独挈完城报天子。
从枷锁中放出来不过是片刻的事,独自保全了完整城池来报答天子。
仆射军中若父兄,官罢人情乃如此。
仆射在军中如同父兄一般,罢官之后人情竟是如此。
上党观察陈谊高,同时五贤郡法曹。
上党观察使陈谊高,同时还有五位贤能的郡中法曹。
对案流涕辄不食,不白此狱非人豪。
面对案卷流泪常常吃不下饭,不能洗清这冤狱就不是英豪。
六人逮系三广柳,生者三人复囚首。
六人被捕关入囚车,活着的三人又被囚禁。
已分杨匡都市缚,谁纵虞卿解印走。
本已准备好像杨匡那样在街市上被绑,谁料竟像虞卿那样解下印信离去。
我皇仁圣真如天,文书乙夜披甘泉。
我皇仁德圣明真如上天,文书在深夜批阅于甘泉宫。
四十五牒同日上,满车薏苡消秋烟。
四十五份文书同一天上奏,满车薏苡的诬陷如同秋烟消散。
今年盛夏雨泽枯,桑林步祷临天衢。
今年盛夏雨泽干枯,在桑林步行祈祷来到天街。
诏下公车求谠直,请剑有人当陛呼。
诏令下达公车署征求直言,有人请尚方宝剑在殿阶上高呼。
亚夫大胾胜赐玦,饱澍倾盆洗蒸热。
如同周亚夫获赐大块肉胜过赐予玉玦,倾盆大雨洗去蒸腾的暑热。
敢云不雨烹宏羊,无乃为霖期傅说。
怎敢说不下雨就烹杀桑弘羊,莫非是期待傅说化雨而来。
七月十月曾几时,风翻雨骤何相随。
七月到十月才过了多久,风翻雨骤紧紧相随。
天心倚伏殊有意,冰山毒雾空尔为。
天意祸福相依确实大有深意,冰山毒雾终究是白费心机。
阴阳休咎关三府,人果回天天不怒。
阴阳灾祥关系到天地人三才,人如果能挽回天意上天就不会发怒。
吁嗟乎五风十雨何足奇,君不见侍郎之风相公雨。
唉,五风十雨又有什么稀奇,你没看见侍郎如风相公如雨吗。
赏析
题解
此诗大风行,七言古诗,长篇叙事诗。诗写周亮工冤狱平反之始末,先写侍郎拲梏叫阊阖、一言脱口黄沙起写冤狱之惨,以诸老逡巡视牍背、奋笔大书法当贷写平反,以初闻督府腾谤书写诬陷,以闽海焚香万人哭写民心,以射乌城头手飞铁炮鲸鲵奔写战功,以幕府上封功大不可以罪论写申辩,以上党观察陈谊高同时五贤郡法曹写义士,以六人逮系三广柳写株连,以我皇仁圣文书乙夜披甘泉、四十五牒同日上写皇帝平反,以今年盛夏雨泽枯桑林步祷写天旱,以亚夫大胾胜赐玦饱澍倾盆写降雨,终以五风十雨何足奇侍郎之风相公雨收束,写侍郎冤狱平反之风与相公之雨。
逐句解读
「长安大道尘拍天,朔风乍号何怒颠」——长安大道尘土拍天,朔风乍号何等怒颠。写风起。
「传闻汉廷方虑狱,都人观者纷骈阗」——传闻汉廷方虑狱,都人观者纷骈阗。写冤狱。
「侍郎拲梏叫阊阖,累累木索同钩连」——侍郎拲梏叫阊阖,累累木索同钩连。写冤狱之惨。
「一言脱口黄沙起,万事苍茫争片纸」——一言脱口黄沙起,万事苍茫争片纸。写一言获罪。
「曈昽日出轩辕宫,忍照孤臣戴盆死」——曈昽日出轩辕宫,忍照孤臣戴盆死。写冤臣之惨。
「诸老逡巡视牍背,或复义声鸣感慨」——诸老逡巡视牍背,或复义声鸣感慨。写大臣之义。
「谦让移时议忽同,奋笔大书法当贷」——谦让移时议忽同,奋笔大书法当贷。写平反。
「其时群口欢如雷,今日始逢天眼开」——其时群口欢如雷,今日始逢天眼开。写欢庆。
「金水桥边画漏静,浮云散尽终风回」——金水桥边画漏静,浮云散尽终风回。写晴朗。
「初闻督府腾谤书,重瞳读之知子虚」——初闻督府腾谤书,重瞳读之知子虚。写诬陷。
「闽海焚香万人哭,高幡急鼓随槛车」——闽海焚香万人哭,高幡急鼓随槛车。写民心。
「射乌城头海月昏,手飞铁炮鲸鲵奔」——射乌城头海月昏,手飞铁炮鲸鲵奔。写战功。
「幕府上封曰臣亮,功大不可以罪论」——幕府上封曰臣亮,功大不可以罪论。写申辩。
「出之缧绁须臾耳,独挈完城报天子」——出之缧绁须臾耳,独挈完城报天子。写释冤。
「仆射军中若父兄,官罢人情乃如此」——仆射军中若父兄,官罢人情乃如此。写人情。
「上党观察陈谊高,同时五贤郡法曹」——上党观察陈谊高,同时五贤郡法曹。写义士。
「对案流涕辄不食,不白此狱非人豪」——对案流涕辄不食,不白此狱非人豪。写义愤。
「六人逮系三广柳,生者三人复囚首」——六人逮系三广柳,生者三人复囚首。写株连。
「已分杨匡都市缚,谁纵虞卿解印走」——已分杨匡都市缚,谁纵虞卿解印走。写释放。
「我皇仁圣真如天,文书乙夜披甘泉」——我皇仁圣真如天,文书乙夜披甘泉。写皇帝平反。
「四十五牒同日上,满车薏苡消秋烟」——四十五牒同日上,满车薏苡消秋烟。写平反。
「今年盛夏雨泽枯,桑林步祷临天衢」——今年盛夏雨泽枯,桑林步祷临天衢。写天旱。
「诏下公车求谠直,请剑有人当陛呼」——诏下公车求谠直,请剑有人当陛呼。写直谏。
「亚夫大胾胜赐玦,饱澍倾盆洗蒸热」——亚夫大胾胜赐玦,饱澍倾盆洗蒸热。写降雨。
「敢云不雨烹宏羊,无乃为霖期傅说」——敢云不雨烹宏羊,无乃为霖期傅说。写天意。
「七月十月曾几时,风翻雨骤何相随」——七月十月曾几时,风翻雨骤何相随。写风雨。
「天心倚伏殊有意,冰山毒雾空尔为」——天心倚伏殊有意,冰山毒雾空尔为。写天意。
「阴阳休咎关三府,人果回天天不怒」——阴阳休咎关三府,人果回天天不怒。写天人。
「吁嗟乎五风十雨何足奇,君不见侍郎之风相公雨」——吁嗟乎五风十雨何足奇,君不见侍郎之风相公雨。收束写风与雨。
艺术手法
一、"一言脱口黄沙起"写获罪之速。二、"忍照孤臣戴盆死"以戴盆写冤最深。三、"射乌城头海月昏,手飞铁炮鲸鲵奔"写战功最壮。四、"四十五牒同日上,满车薏苡消秋烟"以薏苡写冤之消。五、"侍郎之风相公雨"以风与雨收束最妙。
总体评价
此诗大风行,长篇叙事写冤狱平反,"忍照孤臣戴盆死"写冤最深,"射乌城头手飞铁炮鲸鲵奔"写战功最壮,"侍郎之风相公雨"收束最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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