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夕行饮孙少宰北海斋中同秋岳赋

明末清初 · 龚鼎孳

译文

北海先生厌朝籍,著书高卧青霞宅。有时置酒为欢娱,独许吾徒共春夕。

北海先生厌倦了朝廷的簿籍,著书高卧在青霞之宅。有时设酒宴寻欢作乐,唯独允许我们这些人共度春夜。

曹子乃是江海人,辇下徵书坐相迫。别来雄饮尽一斗,早踏春泥赴深酌。

曹子本是江湖散淡之人,京城征书下来催促逼迫。分别以来豪饮尽了一斗酒,早早踏着春泥赶来畅饮。

是夕六街初镫火,阗阗鼓声喧杂坐。长安小儿竞好事,唤作太平无不可。

这天晚上六街初上灯火,喧阗的鼓声在杂坐的人群中响起。长安少年争相凑热闹,说是太平盛世也未尝不可。

忆昔曾经天宝年,五侯七贵朱楼边。筑球走马金作埒,御沟杨柳飞晴烟。

回忆从前经历天宝年间,五侯七贵聚在朱楼之旁。蹴鞠赛马用金子做围栏,御沟旁的杨柳飘飞着晴日的烟霞。

时危补阙同台谏,下直天街尚清晏。联袂行游灯市头,未觉萧条叹羁宦。

时局危急补阙与台谏同朝,下班走天街尚且清平安宁。携手游逛灯市之中,不曾觉得萧条也不叹羁旅为官。

乙丙之际风物移,春城沙满金笳吹。醉余尖倒褰珠箔,踏歌悲乐心难知。

乙丙之间世道风物大变,春城黄沙漫天金笳之声吹起。醉后颠倒褰起珠帘,踏歌之中悲乐交织心情难以言说。

迩来雨散不复顾,金陵公子愁绕树。即看明月正怜人,谁使吾曹更萍聚。

近来如雨散去不再回首,金陵公子愁苦如鸟绕树无枝可栖。即看明月正怜惜人,谁使我们又像浮萍般重聚。

生不愿逐金张尘,遗世亦非嵇阮伦。偶然得意自杯斝,银筝绛烛相鲜新。

活着不愿追逐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权贵之尘,避世隐居也不是嵇康阮籍那一流。偶然得意只在于杯酒之间,银筝绛烛交相辉映自感鲜新。

酒酣起舞呼海岳,历历春星挂檐角。泰阶渐平兵不作,花时肯惜过逢数。

酒酣之时起身起舞呼唤山海,历历可数的春星挂在檐角之上。天下渐趋太平战事停息,花开时节怎吝惜多次相聚。

赏析

题解
此为龚鼎孳宴集之作,以今昔对比笔调写聚散之感与时事之变。

"忆昔曾经天宝年,五侯七贵朱楼边"以安史之乱前盛唐为喻,"乙丙之际风物移,春城沙满金笳吹"写明末之变,"生不愿逐金张尘,遗世亦非嵇阮伦"以金张嵇阮自比,写出处之难,沉郁中有旷达。

逐句解读
「北海先生厌朝籍,著书高卧青霞宅。」北海先生厌倦了朝籍,著书高卧在青霞之宅。

「有时置酒为欢娱,独许吾徒共春夕。」有时置酒为欢娱,唯独允许我们共度春夕。

「曹子乃是江海人,辇下徵书坐相迫。」曹子乃是江海之人,辇下征书坐催逼迫。

「别来雄饮尽一斗,早踏春泥赴深酌。」别来雄饮尽一斗,早踏春泥赴深酌。

「是夕六街初镫火,阗阗鼓声喧杂坐。」这天晚上六街初点灯火,阗阗鼓声喧哗在杂坐之间。

「长安小儿竞好事,唤作太平无不可。」长安少年争做好事,称作太平也未尝不可。

「忆昔曾经天宝年,五侯七贵朱楼边。」回忆曾经经历天宝年间,五侯七贵在朱楼之旁。

「筑球走马金作埒,御沟杨柳飞晴烟。」筑球走马金作围栏,御沟杨柳飞起晴日烟霞。

「时危补阙同台谏,下直天街尚清晏。」时局危急补阙与台谏同列,下值天街尚且清平。

「联袂行游灯市头,未觉萧条叹羁宦。」携手行游灯市之中,不觉萧条感叹羁旅为官。

「乙丙之际风物移,春城沙满金笳吹。」乙丙之间风物变迁,春城黄沙漫天金笳吹响。

「醉余尖倒褰珠箔,踏歌悲乐心难知。」醉后颠倒褰起珠箔,踏歌悲乐心情难以知晓。

「迩来雨散不复顾,金陵公子愁绕树。」近来雨散不再顾及,金陵公子愁绕树而飞。

「即看明月正怜人,谁使吾曹更萍聚。」即看明月正怜人,谁使我们更如浮萍相聚。

「生不愿逐金张尘,遗世亦非嵇阮伦。」生不愿追逐金张之尘,遗世也非嵇阮之伦。

「偶然得意自杯斝,银筝绛烛相鲜新。」偶然得意自在杯盏之中,银筝绛烛相互鲜新。

「酒酣起舞呼海岳,历历春星挂檐角。」酒酣起舞呼唤海岳,历历春星挂在檐角。

「泰阶渐平兵不作,花时肯惜过逢数。」泰阶渐平兵革不作,花开时节岂惜相聚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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