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穆之画鹰马歌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张公捉笔初无意,乱点离离墨光渍。

张公拿起笔来起初并无刻意,随意点染墨光淋漓散布。

袖手方回惨澹思,满堂忽作飞腾势。

袖手沉思方才惨淡经营,满堂忽然化作飞腾之势。

尤工画鹰与画马,岂有鬼神立其臂。

尤其精通画鹰和画马,难道有鬼神附在他的手臂上?

是何意态奇且杰,历落高深见胸次。

这是何等奇伟杰出的意态,磊落高深可见其胸襟气度。

盖闻夫子侠者流,少年唾手燕然地。

听说夫子是侠义之人,少年时唾手可得燕然勒石之功。

纵横青史一千年,颠倒文韬三万字。

纵横青史千年,翻阅文韬三万字。

破胆亲持与众尝,许身不惜为人碎。

肝胆相照亲持与众共尝,许身于人毫不犹豫不惜粉身碎骨。

老来伏枥有馀悲,纸上鹰扬犹负气。

老来伏枥仍有不尽的悲慨,纸上鹰扬犹带着不屈之气。

叩心自昔飞炎霜,白虹乃为荆轲至。

叩心自古便飞出炎霜之气,白虹贯日正是为荆轲而至。

况君精诚委笔墨,僧繇破壁将无是。

何况你的精诚寄托于笔墨之中,张僧繇画龙破壁莫非也是如此。

我有填胸万古愁,百神不语群仙醉。

我胸中填满了万古之愁,百神沉默不语群仙醉卧不醒。

请君放笔作双鸾,夜半骑之问天帝。

请你挥笔画出双鸾,半夜骑着去质问天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张穆之画鹰马而作。张穆之善画鹰马,诗人观画生感,从画笔之妙写到张穆之的侠者人格,再从侠者之志写到遗民之悲,末以骑鸾问天帝的奇想作结,气势磅礴,情感激越。全诗将题画、咏人、言志融为一体,是陈恭尹最具雄奇气概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张公捉笔初无意,乱点离离墨光渍。」张公拿起笔来起初并无刻意,随意乱点墨光淋漓散布。

「袖手方回惨澹思,满堂忽作飞腾势。」袖手沉思方才惨淡经营,满堂忽然化作飞腾之势。

「尤工画鹰与画马,岂有鬼神立其臂。」尤其精于画鹰画马,难道有鬼神附在其臂?「是何意态奇且杰,历落高深见胸次。」这是何等奇杰的意态,磊落高深可见其胸襟。

「盖闻夫子侠者流,少年唾手燕然地。」听说夫子是侠者之流,少年时唾手可得燕然之功。

「纵横青史一千年,颠倒文韬三万字。」纵横青史一千年,颠倒文韬三万字。

「破胆亲持与众尝,许身不惜为人碎。」肝胆相照亲持与众共尝,许身于人毫不犹豫不惜粉身碎骨。

「老来伏枥有馀悲,纸上鹰扬犹负气。」老来伏枥仍有过剩的悲慨,纸上鹰扬犹自带着不屈之气。

「叩心自昔飞炎霜,白虹乃为荆轲至。」叩心自古便飞出炎霜,白虹贯日正是为荆轲而至——喻精诚感天动地。

「况君精诚委笔墨,僧繇破壁将无是。」何况你的精诚寄托于笔墨,张僧繇画龙破壁莫非也是如此。

「我有填胸万古愁,百神不语群仙醉。」我胸中填满万古之愁,百神沉默群仙醉卧。

「请君放笔作双鸾,夜半骑之问天帝。」请你放笔画出双鸾,半夜骑上去质问天帝。

艺术手法
此诗气势最盛,笔法也最为多变。开篇写画过程:「初无意」到「惨澹思」再到「飞腾势」,三步递进,将创作从无意到有意再到出神入化的过程写得如在眼前。中间从画技转向人品,「少年唾手燕然地」一句以豪迈之笔点出侠者少年的壮志,与「老来伏枥有馀悲」形成强烈对比,壮志与老境的反差令人动容。结尾以神话想象收束——骑鸾问天帝,将全诗的悲慨推向极致,以超现实的意象表达现实中最深沉的追问,这是屈原《天问》传统的延续。

总体评价
陈恭尹此诗是其最具个性与力量的作品之一。从画鹰马到画双鸾,从侠者之志到遗民之悲,从现实描绘到神话想象,层层递进,气势如虹。

「老来伏枥有馀悲,纸上鹰扬犹负气」一联堪称全诗诗眼——画中的鹰犹带不屈之气,正是遗民画家精神人格的写照。结尾「请君放笔作双鸾,夜半骑之问天帝」以超逸之笔收束全篇,将人间的不平之鸣升华为对天道的终极追问,悲壮而激越,令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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