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尹澜柱铨部园林十首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屡有名园约,初寻洞口来。

多次有游览名园的约定,今天初次从洞口寻路前来。

长桥行旷莽,积水接楼台。

走过长桥穿过旷野,一片积水与楼台相接连。

入座诸峰见,凭高远郭开。

落座便可以望见四周的山峰,登高远眺城郭在远处展开。

怪君辞凤阙,家自有蓬莱。

怪你辞别了朝廷的凤阙,原来家中自有蓬莱仙境。

向暖蕉全坼,新晴柳自低。

朝阳温暖处芭蕉叶全部展开,雨后新晴柳枝自然低垂。

闻棋知阁近,寻路到花迷。

听到下棋声知道阁楼已经近了,寻路走来却被花丛迷了方向。

玉马摇风数,朱棂射日齐。

玉马风铃在风中摇动发出声响,红色窗棂齐齐映照着日光。

楼头人出迓,一似隔虹蜺。

楼头有人出来迎接,那情景仿佛隔着彩虹一般。

布势因林木,周池见竹苞。

园林布局依凭原有的林木,环绕水池可以看见竹笋丛生。

琐窗文各变,重阁路相交。

雕花窗棂的纹样各不相同,重重楼阁之间道路互相交错。

廉静团花气,波明落鸟巢。

幽静之处凝聚着花木的香气,波光闪亮处映着鸟巢的倒影。

飞尘全不到,谁信近东郊。

飞尘完全到不了这里,谁相信这里竟然靠近东郊。

绮丽无馀巧,幽奇复可誇。

绮丽之外没有多余的造作,幽深奇逸之处更值得夸赞。

苍茫洲渚外,篱落野人家。

苍茫的洲渚之外,还有篱笆围着的乡村人家。

归鹤明深竹,行鱼聚浅沙。

归来的白鹤在深密的竹林中分外醒目,游动的鱼群聚集在浅浅的沙地上。

水西云几片,飞作日边霞。

水的西边飘着几片云彩,飞动起来变成了太阳旁边的彩霞。

翼沼阑干曲,依沙石几丛。

沿着水池栏杆弯曲而行,依傍着沙岸有石头几丛。

新荷分水碧,初叶拟花红。

新生的荷叶分出碧绿的水色,初生的花苞仿佛要绽放红色花朵。

最爱古榕下,萧条寒食风。

最喜欢古榕树之下,寒食节萧条的凉风吹拂。

晓来加敝缊,吟尽画桥中。

清晨添上一件破旧的棉衣,在画桥之中吟诗尽兴。

曲渚平无浪,扁舟晚不归。

弯曲的洲渚水面平静没有波浪,小船到傍晚了还不归去。

如何垂绶客,亦有钓鱼矶。

为何身佩印绶的官员,也有钓鱼的石矶呢。

天月欲随我,水云微上衣。

天上的月亮似乎要跟随我,水面上的云气微微沾上了衣裳。

小童轻把棹,莫使白鸥飞。

小书童轻轻地摇动船桨,不要惊飞了白鸥。

萧瑟北林声,云如万马行。

北面树林传来萧瑟的风声,云层如同万马奔腾一般行进。

坐中高阁雨,天外几峰晴。

坐在高阁之中遇上了雨,天外还有几座山峰是晴朗的。

向浦帆光湿,依人燕羽轻。

朝着水浦望去帆影被雨水沾湿,依人的燕子羽毛轻盈。

罗浮开一面,悽切未归情。

罗浮山露出了一面,勾起了凄切的思归之情。

半月为孤客,流连为好朋。

半月的时光做了孤单的客人,流连忘返是因为好朋友相留。

不眠将尽夜,频剔欲残灯。

彻夜不眠快到天明,频频拨弄快要燃尽的残灯。

酒助长谈力,诗矜一字能。

酒助长了长谈的精力,写诗则矜持于一字之工。

云霞多变态,高阁更晨兴。

云霞呈现出千变万化的姿态,高阁之上更添了晨间的兴致。

近宅偏饶水,跨江复有湖。

宅邸附近水特别多,跨过江面还有一片湖泊。

磬声僧院小,山影草亭孤。

小小的僧院传来磬声,草亭上映着孤寂的山影。

万卷名书簏,千株号橘奴。

万卷藏书使书箱名声在外,千株橘树号称橘奴。

寻常侍家宴,一月几登舻。

日常参加家中的宴席,一个月要几次登船游湖。

白日开名饮,青镫尚此堂。

白天开怀畅饮美酒,夜晚青灯之下还在这个厅堂。

节歌檀板细,凝手玉箫长。

按节拍唱歌檀板声细腻,凝神吹奏玉箫声悠长。

立史传觞政,飞花佐酒香。

设史官来记录行酒令的规矩,飞花飘落增添了酒的醇香。

山公性多可,都任嗣宗狂。

山公性情宽厚多有容人之量,任凭嗣宗放达狂放不羁。

赏析

题解

《游尹澜柱铨部园林十首》是陈恭尹游览友人尹澜柱(任职铨部即吏部的官员)园林时所作的组诗,共十首五言律诗。诗中描写园林的山水布局、花木建筑、池沼舟楫、阁中宴饮等,展现了明代岭南园林的风貌。陈恭尹以遗民身份游访仕清友人的园林,诗中既有对园林美景的赞赏,也有隐微的感慨。

"怪君辞凤阙,家自有蓬莱"看似恭维,实则暗含对出仕与归隐的思考;

"如何垂绶客,亦有钓鱼矶"则以提问方式触及仕隐矛盾。全组诗在赞美园林之美的同时,不失遗民本色,是陈恭尹社交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屡有名园约,初寻洞口来」,多次有游名园的约定,今天初次从洞口寻路而来。

「长桥行旷莽,积水接楼台」,走过长桥穿过旷野,一片积水与楼台相接。

「入座诸峰见,凭高远郭开」,入座便可见群峰环绕,登高远望城郭开阔。

「怪君辞凤阙,家自有蓬莱」,怪你辞别朝廷凤阙,原来家中有自己的蓬莱仙境,语含褒贬。

「向暖蕉全坼,新晴柳自低」,朝暖处芭蕉叶全部展开,新晴后柳枝自然低垂。

「闻棋知阁近,寻路到花迷」,听到下棋声知道阁楼将近,寻路走来却被花丛迷了方向。

「玉马摇风数,朱棂射日齐」,玉马风铃在风中摇动计数,红色窗棂齐齐映着日光。

「楼头人出迓,一似隔虹蜺」,楼头有人出来迎接,仿佛隔着彩虹一般。

「布势因林木,周池见竹苞」,园林布局依借原有林木,环绕水池可见竹笋丛生。

「琐窗文各变,重阁路相交」,雕花窗棂纹样各异,重重楼阁间道路交错。

「廉静团花气,波明落鸟巢」,幽静处凝聚着花气,波光明亮处映着鸟巢倒影。

「飞尘全不到,谁信近东郊」,飞尘完全到不了这里,谁信这就在东郊附近。

「绮丽无馀巧,幽奇复可誇」,绮丽之外没有多余的造作,幽深奇逸更值得夸赞。

「苍茫洲渚外,篱落野人家」,苍茫的洲渚之外,还有篱笆围着的野人家。

「归鹤明深竹,行鱼聚浅沙」,归来的白鹤照亮了深密的竹林,游动的鱼群聚集在浅沙处。

「水西云几片,飞作日边霞」,水西飘着几片云彩,飞动起来成了日边的彩霞。

「翼沼阑干曲,依沙石几丛」,沿着水池栏杆弯曲而行,依傍沙岸有几丛石头。

「新荷分水碧,初叶拟花红」,新荷分出碧绿的水色,初生荷叶仿佛要开出红花。

「最爱古榕下,萧条寒食风」,最喜欢古榕树下,寒食节萧条的凉风。

「晓来加敝缊,吟尽画桥中」,清晨添上破旧的棉衣,在画桥中吟诗吟个尽兴。

「曲渚平无浪,扁舟晚不归」,弯曲的洲渚水面平静无浪,小船到傍晚还不归来。

「如何垂绶客,亦有钓鱼矶」,为何身佩印绶的官员,也有钓鱼的石矶。

「天月欲随我,水云微上衣」,天上的月亮似乎要跟随我,水面云气微微沾上衣裳。

「小童轻把棹,莫使白鸥飞」,小童轻轻摇动船桨,不要惊飞了白鸥。

「萧瑟北林声,云如万马行」,北面林中传来萧瑟的风声,云层如同万马奔腾。

「坐中高阁雨,天外几峰晴」,坐在高阁之中遇雨,天外还有几座山峰晴朗。

「向浦帆光湿,依人燕羽轻」,朝着水浦望去帆影被雨沾湿,依人的燕子羽毛轻盈。

「罗浮开一面,悽切未归情」,罗浮山露出一面,勾起凄切的未归之情。

「半月为孤客,流连为好朋」,半月的时光做了孤客,流连忘返却是因为好朋友。

「不眠将尽夜,频剔欲残灯」,彻夜不眠快到天明,频频拨弄将尽的残灯。

「酒助长谈力,诗矜一字能」,酒助长了长谈的力气,写诗则以一字之工为矜持。

「云霞多变态,高阁更晨兴」,云霞变化万千姿态,高阁之上更添晨间的兴致。

「近宅偏饶水,跨江复有湖」,宅邸附近水特别多,跨过江面还有湖泊。

「磬声僧院小,山影草亭孤」,小僧院传来磬声,草亭上映着孤寂的山影。

「万卷名书簏,千株号橘奴」,万卷藏书在书箱中闻名,千株橘树号称橘奴。

「寻常侍家宴,一月几登舻」,日常侍奉家宴,一个月要几次登船游湖。

「白日开名饮,青镫尚此堂」,白日里开怀畅饮,青灯下还在这个厅堂。

「节歌檀板细,凝手玉箫长」,按节拍歌唱檀板声细腻,凝神吹奏玉箫声悠长。

「立史传觞政,飞花佐酒香」,设立史官记录行酒令,飞花助兴增添酒香。

「山公性多可,都任嗣宗狂」,山公性情宽厚多有容人之量,任凭嗣宗放达狂放,用山涛、阮籍典。

艺术手法

一、移步换景。十首诗按游览路线依次展开,从入园寻路到阁中饮宴,从池畔赏荷到舟中夜游,构成完整的游园叙事。二、虚实相生。园林实景与仙境意象交替出现,"蓬莱""虹蜺"等虚写与"丛菊""小鱼"等实写互相映衬,使园林在写实之外增添理想色彩。三、以疑问寄感慨。

"怪君辞凤阙,家自有蓬莱""如何垂绶客,亦有钓鱼矶",看似恭维实则暗含仕隐之辨,以提问方式留有余味。四、对仗精工。

"归鹤明深竹,行鱼聚浅沙"一联,鹤与鱼、竹与沙、明与聚,工整而不呆板。

"向浦帆光湿,依人燕羽轻"以"湿"与"轻"作触觉对比,精微入妙。五、用典切合身份。末首以山涛比主人、阮籍比自己,既恭维主人宽厚,又暗示自己狂放不羁的遗民姿态,典故与人物身份完全吻合。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游园为题,实则蕴含仕隐之思与友朋之情。陈恭尹作为明遗民,在仕清友人的园林中感受到的既是物质之美,更是精神上的微妙张力。诗中"如何垂绶客,亦有钓鱼矶"一联最为耐人寻味,垂绶为官而设钓鱼矶,仕与隐的矛盾尽在此问中。写景方面,"归鹤明深竹,行鱼聚浅沙""天月欲随我,水云微上衣"等句自然清丽,将岭南园林的独特风貌凝练入诗。全组诗格调清雅,既不阿谀主人的富贵,也不标榜自己的清高,在赞美与感慨之间保持了遗民诗人的风骨与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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