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端溪水岩小砚寄戴观察怡涛系之以长歌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昔人只重端溪紫,今之水岩胜于始。

从前的人只看重端溪紫石,如今的水岩砚比早期的更为上乘。

始犹所采皮肉间,山骨琢尽兹其髓。

早期还只是在皮肉之间采石,如今山骨已经琢尽到了髓质。

一阳生后天益寒,牂牁江落风林乾。

冬至之后天气更加寒冷,牂牁江水低落风中的树林干枯。

崖枯峡浅洞门出,中有积水蛟龙蟠。

崖壁干枯峡谷变浅洞口露出,洞中有积水蛟龙盘踞其中。

良工斤斧重泉下,石室无光朝亦夜。

良工持斧在深泉之下采石,石室中不见天光朝也是夜。

千枝列炬照人行,万指悬壶向江泻。

千枝火炬排列照亮人行,万指如悬壶般向江中倾倒碎石。

金钱之费日不訾,冬春之际能几时。

花费的金钱每日不可计量,冬春之际能有多少时间采石。

瑕瑜况复不相掩,非具大力安能为。

况且瑕疵与美质互不掩盖,不具备大力量怎能办到。

崇祯之中熊开府,迩者名藩亦时取。

崇祯年间熊开府曾督办采石,近来名藩也时而取石。

后先疏凿分东西,文采精华并千古。

先后开凿分了东西两洞,文采精华同样传千古。

往时蕉白称极佳,今人指点寻青花。

以前蕉白被称为极佳,现在的人则指点寻找青花。

以兹相石亦未尽,必有生气如云霞。

凭此来鉴别石头也还不够,必须要有生气如同云霞一般。

拊不留手柔无骨,墨质愈坚磨愈发。

抚摸时不留手柔软无骨,墨质越是坚实磨出墨来越浓郁。

宋坑宣德虽尚存,粗则伤毫细则滑。

宋坑和宣德坑虽然还在,粗的会伤笔毫细的则打滑。

伯乐一顾冀马空,世间所患无追风。

伯乐一顾冀北马群为空,世间所患的是没有追风骏马。

寄公一片虽小品,由来亦自蛟龙宫。

寄赠您的一片虽是小品,却也是来自蛟龙所居的洞中。

茆斋久伴书生穷,咿唔吟啸不可终。

在茅斋中长期陪伴穷书生,吟哦啸咏不可终日。

去兹卑陋依尊崇,使君声韵如钟镛。

离开这卑陋之所依附尊崇之人,使君的声韵如同钟镛般洪亮。

挥毫落纸生蜺虹,况今持宪出乘骢。

挥毫落纸生出霓虹般的光彩,何况如今执掌法度乘骢马出行。

秋霜春露一言中,非汝孰与成厥功。

秋霜春露般的威严与恩泽尽在一言之中,除了你谁能成就这功业。

呜呼,挽回造化良不易,补天亦属人能事,五色之石将无是。

唉,挽回造化确实不易,补天也是人能做的事业,这五色之石莫非就是那补天之石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以端溪水岩小砚寄赠戴怡涛观察时所作的长歌。端溪砚为岭南名产,水岩为端溪最佳坑口,此诗以端砚为题,从采石之艰辛写到石品之珍贵,再从赠砚寄意抒发文人相惜之情。全诗兼具咏物诗的工细与赠答诗的深情,末段以补天之石作结,寄寓了深沉的家国情怀。

逐句解读
「昔人只重端溪紫,今之水岩胜于始」——从前的人只看重端溪紫石,如今的水岩砚比早期的更为上乘。

「始犹所采皮肉间,山骨琢尽兹其髓」——早期还只是在皮肉间采石,如今山骨已经琢尽到了髓质。

「一阳生后天益寒,牂牁江落风林乾」——冬至之后天气更加寒冷,牂牁江水低落风中的树林干枯。

「崖枯峡浅洞门出,中有积水蛟龙蟠」——崖壁干枯峡谷变浅洞口露出,洞中有积水蛟龙盘踞其中。

「良工斤斧重泉下,石室无光朝亦夜」——良工持斧在深泉之下,石室中不见天光朝也是夜。

「千枝列炬照人行,万指悬壶向江泻」——千枝火炬排列照亮人行,万指如悬壶般向江中倾倒碎石。

「金钱之费日不訾,冬春之际能几时」——花费的金钱每日不可计量,冬春之际能有多少时间。

「瑕瑜况复不相掩,非具大力安能为」——况且瑕疵与美质互不掩盖,不具备大力量怎能办到。

「崇祯之中熊开府,迩者名藩亦时取」——崇祯年间熊开府曾督办采石,近来名藩也时而取石。

「后先疏凿分东西,文采精华并千古」——先后开凿分了东西两洞,文采精华同样传千古。

「往时蕉白称极佳,今人指点寻青花」——以前蕉白被称为极佳,现在的人则指点寻找青花。

「以兹相石亦未尽,必有生气如云霞」——凭此来鉴别石头也还不够,必须要有生气如同云霞一般。

「拊不留手柔无骨,墨质愈坚磨愈发」——抚摸时不留手柔软无骨,墨质越是坚实磨出墨来越浓郁。

「宋坑宣德虽尚存,粗则伤毫细则滑」——宋坑和宣德坑虽然还在,粗的会伤笔毫细的则打滑。

「伯乐一顾冀马空,世间所患无追风」——伯乐一顾冀北马群为空,世间所患的是没有追风骏马。

「寄公一片虽小品,由来亦自蛟龙宫」——寄赠您的一片虽是小品,却也是来自蛟龙所居的洞中。

「茆斋久伴书生穷,咿唔吟啸不可终」——在茅斋中长期陪伴穷书生,吟哦啸咏不可终日。

「去兹卑陋依尊崇,使君声韵如钟镛」——离开这卑陋之所依附尊崇之人,使君的声韵如同钟镛般洪亮。

「挥毫落纸生蜺虹,况今持宪出乘骢」——挥毫落纸生出霓虹般的光彩,何况如今执掌法度乘骢马出行。

「秋霜春露一言中,非汝孰与成厥功」——秋霜春露般的威严与恩泽尽在一言之中,除了你谁能成就这功业。

「呜呼,挽回造化良不易,补天亦属人能事,五色之石将无是」——唉,挽回造化确实不易,补天也是人能做的事业,这五色之石莫非就是那补天之石吧。

艺术手法
一、咏物工细而层次分明。从采石的艰辛(「良工斤斧重泉下,石室无光朝亦夜」)到石品的鉴别(「必有生气如云霞」),从历史沿革(「崇祯之中熊开府」)到品质比较(「粗则伤毫细则滑」),层层递进,将端砚的前世今生写得穷形尽相。二、由物及人、由实入虚。从砚石转入对戴观察的颂扬(「使君声韵如钟镛」),再升华为补天之石的寄寓(「五色之石将无是」),使咏物诗超越了物本身而具有了家国之思的深度。三、末段三句感叹如异峰突起,「补天亦属人能事」将个人情怀与济世之志合而为一,以问句作结,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咏物诗中的精品,以端溪水岩砚为题,将采石之难、石品之珍、赠砚之意、济世之志融为一体。全诗由实入虚、由物及人,从一方小砚升华为补天之石的宏大意象,体现了诗人以小见大的艺术功力与深沉的家国情怀。末段以女娲补天之石作比,既切合砚石之质,又寄寓了遗民恢复之志,可谓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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