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有怀柬张桐君兼寄董无休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醉来不觉和衣卧,小楼未灭看书火。

醉后不知不觉和衣而卧,小楼上读书的灯火还未熄灭。

梦回四壁走风涛,空床听雨三更坐。

梦醒后四面墙壁似有风涛奔走,空床上独自听雨坐到三更。

忽忆少时吟兴狂,君与董侯同过我。

忽然忆起少时吟诗的兴致何等狂放,你和董侯一同来拜访我。

席门蓬径话终朝,宝马高车停道左。

我家虽是席门蓬径,却整日畅谈,宝马高车停在路旁也不去理会。

董侯欲去君且留,予时更鼓潇湘舵。

董侯要走你暂且留下,我当时更要去驾潇湘的船舵。

落落风尘老渐来,萧萧白发生无那。

落落风尘中老境渐渐到来,萧萧白发无可奈何地生出。

君才自足奋桑榆,致身不肯游青琐。

你的才华足以在晚年奋发,却不肯出仕于朝廷。

屈伸潜跃各有时,南北东西何不可。

屈伸潜跃各有其时,南北东西何处不可去。

董侯屡寄山阴书,君来日剥离支果。

董侯屡次从山阴寄信来,你来时日渐分离如同离支果。

从前屈指几烟云,吾辈幸存非坎坷。

从前屈指算来几度烟云变幻,吾辈幸而存活并非坎坷。

君不见五羊城下阴雨中,刘苑荒芜赵台堕。

你不见五羊城下阴雨之中,刘氏的苑囿已经荒芜,赵佗的台观已经倾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雨夜怀人、寄赠张桐君并兼寄董无休之作。张桐君、董无休皆为陈恭尹旧友,从诗中可知三人少时交好,后各散落风尘。诗从醉卧小楼、夜雨梦回写起,追忆少时三人相聚的豪情,再转至如今白发苍苍的境况,末以五羊城荒凉景象作结,将个人身世与故国沦亡交织一体。全诗情感深沉,有浓厚的遗民悲凉之气。

逐句解读
「醉来不觉和衣卧,小楼未灭看书火」醉后不知不觉和衣而卧,小楼上读书的灯火还未熄灭。

「梦回四壁走风涛,空床听雨三更坐」梦醒后四面墙壁似有风涛奔走,空床上独自听雨坐到三更。

「忽忆少时吟兴狂,君与董侯同过我」忽然忆起少时吟诗的兴致何等狂放,你和董侯一同来访我。

「席门蓬径话终朝,宝马高车停道左」我家虽是席门蓬径,却整日畅谈,宝马高车停在路旁也不去理会。

「董侯欲去君且留,予时更鼓潇湘舵」董侯要走你暂且留下,我当时更要去驾潇湘的船舵。

「落落风尘老渐来,萧萧白发生无那」落落风尘中老境渐至,萧萧白发无可奈何地生出。

「君才自足奋桑榆,致身不肯游青琐」你的才华足以在晚年奋发,却不肯出仕于朝廷。青琐指宫门,代指仕途。

「屈伸潜跃各有时,南北东西何不可」屈伸潜跃各有其时,南北东西何处不可。

「董侯屡寄山阴书,君来日剥离支果」董侯屡次从山阴寄信来,你来时日渐分离如离支果。离支即荔枝。

「从前屈指几烟云,吾辈幸存非坎坷」从前屈指算来几度烟云变幻,吾辈幸而存活并非坎坷。

「君不见五羊城下阴雨中,刘苑荒芜赵台堕」你不见五羊城下阴雨之中,南汉刘氏的苑囿已经荒芜,赵佗的台观已经倾塌。以广州古迹的荒败喻故国沦亡。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对比为核心结构。少时的吟兴狂席门蓬径话终朝与如今的落落风尘老渐来,萧萧白发生无那形成鲜明对照。开篇梦回四壁走风涛以幻觉写实景,风雨声在梦中化为风涛,醒来空床独坐,极写孤独凄凉。宝马高车停道左与席门蓬径的反差,写出少年时重义轻利的豪迈。刘苑荒芜赵台堕以广州历史遗迹的荒败收束全诗,由个人身世扩大到家国之悲,境界顿开。全诗语言奔放而情感深沉,有歌行的气势又有律诗的凝练。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怀人诗中的代表作。从醉卧梦回到少年豪情再到老境凄凉,时间跨度大而脉络清晰。诗中三人各有选择:董侯远赴山阴,张桐君不肯出仕,陈恭尹自叹风尘,这三种人生道路正是明遗民群体的缩影。君不见五羊城下阴雨中,刘苑荒芜赵台堕以景结情,将千古兴亡之感融于阴雨荒城之中,余味无穷。全诗既有少壮豪情的追忆,又有暮年萧瑟的现实,更有家国沦亡的大悲,三层情感交融一体,是陈恭尹七古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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