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碧玉洞瀑布同王川南作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昔余寓西樵,兹泉最心赏。
从前我寓居西樵山时,这里的泉水最令我欣赏。
及乎匡庐游,三叠差争长。
等到游了匡庐,三叠泉差不多可以与之争长。
各在岭一隅,无由较修广。
各自在岭南一隅,无从比较长短宽窄。
夜来歇孤棹,不寐心养养。
夜间停了孤舟,辗转不寐心中忧思不安。
肩舆历翠微,旧路多榛莽。
乘轿走过青山,旧路多已长满榛莽。
谷深无耕樵,厓欹隔轮鞅。
谷深之处没有耕夫樵子,倾斜的崖壁隔绝了车马。
偪侧不可立,况乃通来往。
逼仄得无法站立,何况还要通行来往。
旁睨已战兢,下视殊惚恍。
从旁斜视已经战战兢兢,向下看更觉恍惚眩晕。
未见瀑布飞,先闻风雨响。
还没看到瀑布飞流,先听到了风雨般的声响。
安得趫捷躯,猿猱同下上。
怎能得到敏捷的身躯,像猿猴一样上下攀援。
从行数童子,体轻时用罔。
随行的几个童子,身体轻盈不时冲在前面。
奋身独先下,绝叫咸鼓掌。
奋力独自先下去了,大家都惊叫鼓掌。
使君益兴发,手卓青藤杖。
使君更加兴致勃发,手拄青藤杖。
挟扶有力士,羽翼兼兵仗。
搀扶着的有力士,如同羽翼一般还带着兵器。
驾肩或并腾,驻足不容两。
搭着肩膀有时一同腾跃,停脚的地方容不下两个人。
更番迭送迎,老脚亦能强。
轮流交替地送迎,老迈的双脚也能勉强支撑。
遂造磐石颠,列坐首皆仰。
终于到达磐石顶端,列坐在一起全都仰头观看。
白练明高空,银河垂晃朗。
白练般的瀑布照亮高空,银河般垂挂晃朗。
峭壁立如墉,激流更奔放。
峭壁矗立如同城墙,激流更加奔放。
横敷半百尺,直下七十丈。
横向铺展约五十尺,垂直落下七十丈。
轻风吹馀沫,散作仙翎氅。
轻风吹拂着余沫,散开如同仙鹤的翎氅。
云轻玉龙池,珠泻天人帑。
如轻云飘过玉龙池,如珍珠倾泻自天人的宝库。
耳目为一新,神形顿萧爽。
耳目为之一新,神形顿时清爽。
维时初冬候,雨潦收田瀼。
当时正是初冬时节,雨潦已收田地湿润。
壮观虽未殊,浩涆仍非曩。
壮观虽然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但浩荡之势仍非昔日可比。
威凤见一毛,或可得其仿。
如威凤只见一毛,或许能窥见它的风姿。
慨此万古流,不息同天壤。
感慨这万古奔流,与天地一样永不停息。
谁能探其源,悠然发遐想。
谁能探到它的源头,不禁悠然发出遐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与王川南同寻碧玉洞瀑布之作。碧玉洞瀑布在广东境内,诗人曾寓居西樵山,观赏过西樵瀑布,又曾游匡庐三叠泉,此番再寻碧玉洞瀑布,将三处瀑布互相比较,写出了瀑布的壮观与探幽的艰辛。全诗以寻瀑的过程为线索,从期待到惊险再到震撼,情感层层递进,末以悠然遐想收束,是一首出色的山水纪游诗。
逐句解读
「昔余寓西樵,兹泉最心赏」——从前我寓居西樵山时,这里的泉水最令我欣赏。
「及乎匡庐游,三叠差争长」——等到游了匡庐,三叠泉差不多可以与之争长。
「各在岭一隅,无由较修广」——各自在岭南一隅,无从比较长短宽窄。
「夜来歇孤棹,不寐心养养」——夜间停了孤舟,辗转不寐心中忧思不安。
「肩舆历翠微,旧路多榛莽」——乘轿走过青山,旧路多已长满榛莽。
「谷深无耕樵,厓欹隔轮鞅」——谷深之处没有耕夫樵子,倾斜的崖壁隔绝了车马。
「偪侧不可立,况乃通来往」——逼仄得无法站立,何况还要通行来往。
「旁睨已战兢,下视殊惚恍」——从旁斜视已经战战兢兢,向下看更觉恍惚眩晕。
「未见瀑布飞,先闻风雨响」——还没看到瀑布飞流,先听到了风雨般的声响。
「安得趫捷躯,猿猱同下上」——怎能得到敏捷的身躯,像猿猴一样上下攀援。
「从行数童子,体轻时用罔」——随行的几个童子,身体轻盈不时冲在前面。
「奋身独先下,绝叫咸鼓掌」——奋力独自先下去了,大家都惊叫鼓掌。
「使君益兴发,手卓青藤杖」——使君更加兴致勃发,手拄青藤杖。
「挟扶有力士,羽翼兼兵仗」——搀扶着的有力士,如同羽翼一般还带着兵器。
「驾肩或并腾,驻足不容两」——搭着肩膀有时一同腾跃,停脚的地方容不下两个人。
「更番迭送迎,老脚亦能强」——轮流交替地送迎,老迈的双脚也能勉强支撑。
「遂造磐石颠,列坐首皆仰」——终于到达磐石顶端,列坐在一起全都仰头观看。
「白练明高空,银河垂晃朗」——白练般的瀑布照亮高空,银河般垂挂晃朗。
「峭壁立如墉,激流更奔放」——峭壁矗立如同城墙,激流更加奔放。
「横敷半百尺,直下七十丈」——横向铺展约五十尺,垂直落下七十丈。
「轻风吹馀沫,散作仙翎氅」——轻风吹拂着余沫,散开如同仙鹤的翎氅。
「云轻玉龙池,珠泻天人帑」——如轻云飘过玉龙池,如珍珠倾泻自天人的宝库。
「耳目为一新,神形顿萧爽」——耳目为之一新,神形顿时清爽。
「维时初冬候,雨潦收田瀼」——当时正是初冬时节,雨潦已收田地湿润。
「壮观虽未殊,浩涆仍非曩」——壮观虽然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但浩荡之势仍非昔日可比。
「威凤见一毛,或可得其仿」——如威凤只见一毛,或许能窥见它的风姿。
「慨此万古流,不息同天壤」——感慨这万古奔流,与天地一样永不停息。
「谁能探其源,悠然发遐想」——谁能探到它的源头,不禁悠然发出遐想。
艺术手法
一、以比较手法衬托。以西樵瀑布与匡庐三叠泉作参照,虽未直接比较高下,却为碧玉洞瀑布的描写预设了期待,增强了读者的好奇感。二、描写瀑布采用由远及近、由声及形的手法。
「未见瀑布飞,先闻风雨响」以声写形,先声夺人;
「白练明高空,银河垂晃朗」以比喻正面描写瀑布的壮美;
「轻风吹馀沫,散作仙翎氅」则从侧面写瀑布飞沫的轻盈,正侧结合,层次丰富。三、行文张弛有度。寻瀑途中的惊险(「旁睨已战兢,下视殊惚恍」)与到达后的震撼(「白练明高空」)形成强烈对比,而末段的悠然遐想(「谁能探其源,悠然发遐想」)则以静制动,为全诗画上了一个余韵悠长的句号。
总体评价
此诗将探幽寻瀑的惊险过程与瀑布壮观的视觉冲击有机结合,叙事生动而描写精彩。诗中对瀑布的描写既有气势磅礴的正面铺写,又有轻灵飘逸的侧面点染,将碧玉洞瀑布的雄奇与秀美表现得淋漓尽致。末以万古长流的感慨收束,使山水纪游诗超越了单纯的景物描绘而具有了哲理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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