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王础尘少莱子歌为屈翁山寿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老莱子有五色衣,少莱子有五色笔。

老莱子有五彩衣,少莱子有五彩笔。

衣舞班斓有尽时,笔飞青简无穷日。

衣舞斑斓终究有时尽,笔飞青简却是无穷之日。

每常中夜起鸡声,亦曾草檄母窥屏。

常常半夜听到鸡鸣而起,也曾起草檄文时母亲在屏风后窥看。

子年六十母九十,母头全白子全青。

儿子六十岁母亲九十岁,母亲满头白发儿子头发全青。

阶前幼稚立四五,长者能文少者语。

阶前幼小的孩子站了四五个,大的能作文小的能说话。

人生快意岂在多,莫惜堆盘献鸡黍。

人生快意岂在多少,不要吝惜堆满盘子献上鸡黍。

君不见叔皮避地河西居,王命论成还著书。

你没看见班彪避居河西,写成王命论后仍著书不辍。

汉家纪传定义例,作者何必皆石渠。

汉代纪传体确定了义例,作者何必都在石渠阁任职。

平津六十初应诏,再至太常方见召。

公孙弘六十岁才应诏出仕,再到太常才被征召。

奇才伟貌众所推,得君何必皆年少。

奇才伟貌为众人所推重,得到人才何必都是少年。

君家有书非野史,碧血荧荧光透纸。

你家所著之书不是野史,碧血荧荧的光芒透出纸面。

笔端生气万古存,君与人人皆不死。

笔端的生气万古长存,你与书中人人都不朽。

少莱子,老布衣,世上好恶多是非。

少莱子啊老布衣,世上好恶多是是非非。

三闾之后若无子,日月谁与争光辉。

屈原之后如果没有你,日月谁来争光辉。

请簪此笔立殿陛,可以上报三春晖。

请将此笔簪戴立于殿陛之上,可以报答母亲的春晖之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续写王础尘《少莱子歌》为屈翁山(屈大均)祝寿之作。老莱子是古代著名的孝子,年七十而着五彩衣娱亲;屈翁山年六十而母九十,亦以孝闻名。陈恭尹以「少莱子」称屈翁山,将其五彩之笔与老莱子的五彩之衣对举,以孝道与文章并举,兼及对屈翁山著史之功的高度评价,是一首立意独特的寿诗。

逐句解读
「老莱子有五色衣,少莱子有五色笔」——老莱子有五彩衣,少莱子有五彩笔。开篇对举精妙,以「衣」与「笔」相对。

「衣舞班斓有尽时,笔飞青简无穷日」——衣舞斑斓终究有时尽,笔飞青简却是无穷之日。笔胜于衣,立意已定。

「每常中夜起鸡声,亦曾草檄母窥屏」——常常半夜听到鸡鸣而起,也曾起草檄文时母亲在屏风后窥看。写屈翁山勤于著述和母亲关切之态。

「子年六十母九十,母头全白子全青」——儿子六十岁母亲九十岁,母亲满头白发儿子头发全青。

「阶前幼稚立四五,长者能文少者语」——阶前幼小的孩子站了四五个,大的能作文小的能说话。

「人生快意岂在多,莫惜堆盘献鸡黍」——人生的快意岂在多少,不要吝惜堆满盘子献上鸡黍。

「君不见叔皮避地河西居,王命论成还著书」——你没看见班彪避居河西,写成《王命论》后仍著书不辍。

「汉家纪传定义例,作者何必皆石渠」——汉代纪传体确定了义例,作者何必都在石渠阁任职。意谓私家著史亦可传世。

「平津六十初应诏,再至太常方见召」——公孙弘六十岁才应诏出仕,再到太常才被征召。

「奇才伟貌众所推,得君何必皆年少」——奇才伟貌为众人所推重,得到人才何必都是少年。

「君家有书非野史,碧血荧荧光透纸」——你家所著之书不是野史,碧血荧荧的光芒透出纸面。

「碧血」喻忠烈之气,暗指屈翁山所作为南明忠臣记事。

「笔端生气万古存,君与人人皆不死」——笔端的生气万古长存,你与书中人人都不朽。

「少莱子,老布衣,世上好恶多是非」——少莱子啊,老布衣,世上好恶多是是非非。

「三闾之后若无子,日月谁与争光辉」——屈原之后如果没有你,日月谁来争光辉!将屈翁山与先祖屈原并提。

「请簪此笔立殿陛,可以上报三春晖」——请将此笔簪戴立于殿陛之上,可以报答母亲的春晖之恩。末句以「三春晖」扣回孝道主题。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色衣」与「五色笔」的对举开篇,奠定了全诗孝道与文章并重的基调。

「衣舞斑斓有尽时,笔飞青简无穷日」以时间的有限与无限作比,将著述的价值置于孝行之上,构思新警。诗中以班彪、公孙弘的典故为屈翁山立传,以「碧血」暗示其著述的忠烈色彩,以「三闾之后」将其与屈原家族传统相联,层层加码,分量极重。

「请簪此笔立殿陛,可以上报三春晖」将笔与孝合一,既扣合「少莱子」主题又升华了文章报国的内涵,收束巧妙。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寿诗中最富文化深度的一篇。以「五色笔」代「五色衣」的创意,将传统的孝子祝寿转换为对著述不朽的礼赞,格局远超寻常寿诗。对屈翁山史书的评价「碧血荧荧光透纸」既是对其内容忠烈的肯定,也是遗民之间精神认同的表达。

「三闾之后若无子,日月谁与争光辉」将屈翁山置于屈原之后最杰出的继承者位置,虽为寿诗中的誉词,却也反映了清初岭南遗民对屈大均的崇高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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