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其七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葡萄酒,黄金卮,玉箫瑶瑟声参差。

葡萄美酒,黄金酒杯,玉箫瑶瑟的乐声高低参差。

佳人长袖为君舞,今时不饮将何时。

佳人身着长袖为你起舞,此时不饮更待何时。

是与非,得与失,百年都是攒眉日。

是与非,得与失,百年人生都是皱眉愁苦的日子。

刘伶一醉死便埋,嗣宗多事犹咏怀。

刘伶醉酒死便埋了就好,阮籍多事还去写咏怀诗。

畏首畏尾身馀几,智士畏名如畏鬼。

畏首畏尾地活着身命还剩多少,智士害怕名声如同害怕鬼魅。

君不闻隋家白鹤自拔毛,周庙牺鸡啄其尾。

你没听说隋朝白鹤自己拔掉美丽羽毛,周庙牺鸡啄掉自己尾巴吗。

赏析

题解
《行路难 其七》是陈恭尹拟乐府旧题之作,以饮酒放达为表、愤世嫉俗为里。诗从葡萄酒、黄金卮的奢华盛宴写起,劝人及时行乐;继而以是与非、得与失的追问将宴乐翻转,以刘伶醉死便埋、阮籍犹作咏怀的对比,提出全身远祸的处世之道;最后以隋鹤自拔毛、周庙牺鸡啄尾两个典故,点明智者畏名如畏鬼的深意——才名反招祸患。全诗在放达的表象下隐藏着明末遗民对政治迫害的深深恐惧。

逐句解读
「葡萄酒,黄金卮,玉箫瑶瑟声参差」——葡萄美酒,黄金酒杯,玉箫瑶瑟的乐声高低参差。铺陈宴饮的奢华场面。

「佳人长袖为君舞,今时不饮将何时」——佳人身着长袖为你起舞,此时不饮更待何时。劝酒之词,有及时行乐之意。

「是与非,得与失,百年都是攒眉日」——是与非、得与失,百年人生都是皱眉愁苦的日子。将宴乐的欢愉一语打翻,人生本质是苦。

「刘伶一醉死便埋,嗣宗多事犹咏怀」——刘伶醉酒死便埋了就好,阮籍多事还去写《咏怀》诗。以刘伶的放达与阮籍的忧愤对比,主张彻底忘情。

「畏首畏尾身馀几,智士畏名如畏鬼」——畏首畏尾地活着身命还剩多少?智士害怕名声就像害怕鬼一样。

「畏名如畏鬼」是全诗警句,才名招祸甚于鬼魅。

「君不闻隋家白鹤自拔毛,周庙牺鸡啄其尾」——你没听说过隋朝的白鹤自己拔掉美丽的羽毛,周庙的牺鸡啄掉自己的尾巴吗?化用典故:白鹤自拔其毛以免被猎,牺鸡啄尾以免被选为祭品。喻才美反招祸,不如自毁以求全。

艺术手法
一、铺陈与翻转:前三句铺陈宴乐之盛,中二句以是非得失翻转,由乐入悲,转折凌厉。二、用典精妙:刘伶、阮籍、隋鹤、牺鸡四典,皆以古人之事喻今人之理,层层深入。三、警句点睛:「智士畏名如畏鬼」一句力透纸背,将全诗主旨浓缩为令人心惊的比喻。四、长短参差:三言、五言、七言交错,节奏自由跌宕,得歌行体之妙。

总体评价
此诗以行乐之辞包裹全身远祸的深意,表面劝饮,实则论处世之道。

「智士畏名如畏鬼」是全诗的警策之句,将才名招祸的恐惧比喻为畏鬼,既形象又深刻。末二典尤为精妙:白鹤自拔毛、牺鸡啄尾,都是以自毁求全的极端选择,暗示在政治高压下才美反成祸根。全诗从欢宴到苦思到恐惧,情绪递进而逻辑严密,是明末遗民对政治迫害最冷峻的反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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