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其六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隰有桑,阪有漆,朝朝斤斧无虚日。

低湿地有桑树山坡有漆树,每天斤斧砍伐从不停歇。

社西老树且千年,于人无益已则全。

社坛西边的老树将近千年,对人没有用处自己反而得以保全。

美材岂合终弃置,用之贵得逢英贤。

美好的木材难道就该永远被弃置,要使用它最可贵的是遇到英贤。

昨者公家求大木,匠石顾之蒙见录。

昨天官府征求大木材,匠石看到了它而被登记选用。

已辞根柢落高云,却伴沙泥委空谷。

已经离开根柢高耸入云,却与沙泥一起被丢弃在空谷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行路难》组诗之六,以树木为喻,写美材之遭遇。良木本应大用,然或被斤斧日伐,或虽被选中却终遭弃置,寄寓了人才命运之不可测与世道之不公。陈恭尹以遗民之身,深感贤才见弃之痛,此诗以物喻人,寄慨深长。

逐句解读
「隰有桑,阪有漆」低湿之地有桑树,山坡之上有漆树,以比兴起笔,桑与漆皆为有用之材。

「朝朝斤斧无虚日」每天早晚都有斤斧砍伐,没有一天空闲,言滥伐之甚。

「社西老树且千年」社坛西边的老树将近千年,「于人无益已则全」对别人没有用处,自己反而得以保全,此中深意:无用反而全身。

「美材岂合终弃置」美好的木材难道就该永远被弃置不用?「用之贵得逢英贤」要使用它最可贵的是遇到英明贤达之人,人才需遇明主。

「昨者公家求大木」昨天官府征求大木材,「匠石顾之蒙见录」匠石看到了它而被登记选用,遇知音之喜。

「已辞根柢落高云」已经离开根柢高耸入云,言被砍伐运走。

「却伴沙泥委空谷」却与沙泥一起被丢弃在空谷之中,本应大用却被弃置,命运之无常令人慨叹。

艺术手法
全诗以树木之命运为线索,起伏跌宕:先写有用之材被滥伐,再写无用之树反得全,三写美材逢知音被选用,四写选中之后仍被弃置——四层转折,每层出人意料。

「于人无益已则全」以庄子无用之用为旨,与后面美材之遭弃形成对话:无用者全身,有用者未必得用。

「已辞根柢落高云」与「却伴沙泥委空谷」形成强烈对比,前者意气风发、后者凄凉落寞,一升一降之间尽显命运之讽刺。全诗由比兴入手,以议论作结,兼具叙事性与哲理性。

总体评价
此诗以树木之遭遇写人才之命运,层层转折,每以为转机而终归失望。陈恭尹以遗民之身写此,美材见弃之痛不仅是个人之痛,更是一代遗民共通的命运体验。全诗比兴深婉,转折出人意料,末二句之对比尤为有力,令全篇沉郁悲凉而不失苍劲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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