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千佛塔歌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赤堇山裂流金精,万夫斫尽罗浮薪,南方帝子驱丙丁。

赤堇山裂开流出金色的矿精,万千人力砍尽了罗浮山的柴薪,南方的帝王驱使着火神。

洪炉如山飞烈火,千佛乘莲火中坐。

巨大的熔炉如同山一般飞腾着烈火,千尊佛像乘着莲花端坐在火中。

浮图八层层八门,佛身摺动衣裳痕。

佛塔八层每层开八扇门,佛像身上的衣裳褶皱痕迹清晰可见。

当时出冶立汉殿,汉主雄心割南甸。

当年铸成出窑后立于汉代宫殿,汉朝君主怀有雄心割据南方疆域。

后宫争出礼白毫,八百如花罗四面。

后宫嫔妃争相出来礼拜佛的白毫相光,八百个如花似玉的人排列在四面。

面上东隅纪铸时,龙文龟画光陆离。

塔面东侧角落刻着铸造的时间,龙纹和龟甲图案光彩斑斓。

土人读之半不识,字底千年藓花碧。

当地人大半读不懂这些文字,字迹下面千年的苔藓碧绿如花。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广州光孝寺所藏乌金千佛塔,为汉代铸造之铜塔,上铸千佛坐莲花,刻有纪年铭文。诗人以雄浑的笔力追溯佛塔铸造的壮观场面,描绘塔上千佛的神态,记录铭文的古奥难识,在歌咏文物之中寄托对历史兴亡的感慨。此诗为七言古诗,气势磅礴,意象瑰丽,是陈恭尹咏物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赤堇山裂流金精,万夫斫尽罗浮薪,南方帝子驱丙丁」——赤堇山裂开流出金精,万千人力砍尽了罗浮山的柴薪,南方的帝王驱使着丙丁火神。以夸张手法写铸塔之规模,三句铺陈熔铸之壮观。

「洪炉如山飞烈火,千佛乘莲火中坐」——巨大的熔炉如山一般飞腾着烈火,千尊佛像乘着莲花端坐于火中。写铸造之时佛塔从烈火中诞生的壮观景象。

「浮图八层层八门,佛身摺动衣裳痕」——佛塔八层每层有八扇门,佛身上的衣裳褶皱纹路清晰可见。细致描写塔之结构与佛像雕工之精。

「当时出冶立汉殿,汉主雄心割南甸」——当年铸成出窑后立于汉代宫殿,汉朝君主以雄心割据南方疆土。交代佛塔来历,点明汉代割据岭南的历史背景。

「后宫争出礼白毫,八百如花罗四面」——后宫嫔妃争相出来礼拜佛之白毫相光,八百如花之人罗列在四面。写汉宫礼佛之盛况。

「面上东隅纪铸时,龙文龟画光陆离」——塔面东侧角上刻着铸造的时间,龙纹龟甲图案光彩斑斓陆离。写铭文与纹饰。

「土人读之半不识,字底千年藓花碧」——当地人大半读不懂这些文字,字迹下面千年的苔藓碧绿如花。以今人之不识古字,写时间之深远与历史之沧桑。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序,从铸造、成像、立殿到今日之藓花碧色,构成完整的历史叙事链。前三句以「裂」「流」「斫」「驱」等动词营造熔铸的动感,气势如虹;

「千佛乘莲火中坐」以佛之安详与火之猛烈形成强烈对照,极具视觉冲击力。

「佛身摺动衣裳痕」一句最为精妙,以「摺动」写静态之衣纹如在目前,暗示铸造工艺之精湛。末二句以「不识」与「碧」收束,从繁华归于寂寥,千年沧桑尽在不言中。诗中「赤堇山」「罗浮薪」「丙丁」「白毫」等词色彩浓烈,充满神话与宗教气息。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雄奇瑰丽的笔调咏叹千年文物,从铸造之壮观到铭文之古奥,层层推进,气势不凡。

「千佛乘莲火中坐」一句以烈火中端坐的千佛造像,将庄严与壮美合而为一,为全诗最为动人之笔。末以藓花碧色作结,繁华落尽,唯余碧藓,历史的厚重感与沧桑感扑面而来,堪称咏物史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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