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王惠州紫诠筑子日亭于罗浮绝顶歌以寄之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我昔深春上衡岳,千峰万峰如玉琢。

我曾在深春时节登上衡山,千峰万峰如同美玉雕琢而成。

雪压松篁尽倒垂,杖头一拨飞冰雹。

积雪压得松竹全都倒垂下来,手杖一拨便飞起冰雹。

祝融古殿在中峰,皎若琼瑶生四角。

祝融古殿坐落在中峰之上,洁白得如同琼瑶生出四角。

石墙铁瓦大如席,巨木为椽全不桷。

石墙铁瓦大如席子,巨木做椽子却完全不用榫卯。

侧听唯有风怒号,仰视分明天一握。

侧耳倾听只有狂风怒号,仰头看去分明天只有一握之近。

南归与客入罗浮,腊尽绵衣寒未觉。

南归后与客人一同进入罗浮山,腊月将尽穿着绵衣却未觉寒冷。

三更观日坐飞云,露宿终宵殊龊龊。

三更时分坐在飞云峰观日出,露宿整夜实在有些局促狭隘。

福地那能久寂寥,使君五马来河朔。

福地怎能长久寂寥,使君从北方驾五马而来。

山灵留意俟奇人,大雪飞空洒行幄。

山灵特意等候奇人到来,大雪纷飞洒落在行帐之上。

诸溪生骨不成流,有酒如渑亦须涸。

各条溪流结冰不能流淌,即使有酒如渑水也须干涸。

同行宾客多英贤,儒衣僧衲皆沾渥。

同行的宾客多是英贤之士,穿儒衣和僧衣的都被雪水沾湿。

豪吟总作金石声,瑶池直奏钧天乐。

豪迈吟咏都发出金石之声,如同在瑶池奏响天庭音乐。

纪游示我诗一卷,更道新亭命工斫。

你给我看了一卷纪游诗,又说新亭已命工匠开凿建造。

亭成榜以子日名,盛事千秋良不数。

亭子建成以子日命名,如此盛事千秋也数不出几个。

蓬瀛来此几星霜,绝顶谁为问硗埆。

蓬瀛仙客来到这里已有几度星霜,绝顶之上有谁来过问这硗埆之地。

童儿垒石作浮图,樵斧无时加击㧻。

孩童垒石当作佛塔,樵夫的斧头不时敲击着石头。

一朝杰构得未曾,四百名峰增卓荦。

一朝建起前所未有的杰构,罗浮四百名峰更添卓荦风姿。

元阳之生正在子,天心来复还先剥。

元阳初生正在子时,天心复来之前必先有剥落。

日月精华吸最初,神仙老易非殊学。

日月精华吸纳于最初一刻,神仙之道与老子易理并非不同的学问。

重檐深覆欲经久,土墄因仍制宜朴。

重檐深覆想要经久耐用,沿用土法因地制宜保持朴拙。

石楼大小互相望,上界仙坛为犄角。

大小石楼遥遥相望,上界仙坛与之形成犄角之势。

雨馀飞瀑响渐多,暖后黄精亦堪斸。

雨后飞瀑声渐渐增多,天暖后黄精也可以采挖了。

为公拟续春深游,亭中卧待天鸡喔。

我打算为你续一次深春之游,在亭中躺着等待天鸡报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听闻友人王紫诠在罗浮山绝顶修建子日亭后所作的寄赠诗。罗浮山为岭南名山,子日亭建于绝顶,取「元阳之生正在子」之意,与天文历法密切相关。诗中先追忆自己登衡山与罗浮的经历,继而描绘王紫诠建亭的壮举与罗浮绝顶的奇景,末段则以亭名为引阐发天人之际的哲学思考。全诗气势雄浑,想象瑰丽,将山水诗与哲理诗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我昔深春上衡岳,千峰万峰如玉琢」——我曾在深春时节登上衡山,千峰万峰如同美玉雕琢。

「雪压松篁尽倒垂,杖头一拨飞冰雹」——积雪压得松竹都倒垂下来,手杖一拨便飞起冰雹。

「祝融古殿在中峰,皎若琼瑶生四角」——祝融古殿坐落在中峰之上,洁白得如同琼瑶生出四角。

「石墙铁瓦大如席,巨木为椽全不桷」——石墙铁瓦大如席子,巨木做椽子却不用榫卯。

「侧听唯有风怒号,仰视分明天一握」——侧耳倾听只有狂风怒号,仰头看去分明天只有一握之近。

「南归与客入罗浮,腊尽绵衣寒未觉」——南归后与客同游罗浮,腊月将尽穿着绵衣却未觉寒冷。

「三更观日坐飞云,露宿终宵殊龊龊」——三更时坐在飞云峰观日出,露宿整夜实在有些局促。

「福地那能久寂寥,使君五马来河朔」——福地怎能长久寂寥,使君从北方五马而来。

「山灵留意俟奇人,大雪飞空洒行幄」——山灵特意等候奇人,大雪纷飞洒落在行帐之上。

「诸溪生骨不成流,有酒如渑亦须涸」——各条溪流结冰不能流淌,即使有酒如渑水也须干涸。

「同行宾客多英贤,儒衣僧衲皆沾渥」——同行的宾客多是英贤,穿儒衣和僧衣的都被雪沾湿。

「豪吟总作金石声,瑶池直奏钧天乐」——豪迈吟咏都发出金石之声,如同在瑶池奏响天庭音乐。

「纪游示我诗一卷,更道新亭命工斫」——你给我看了一卷纪游诗,又说新亭已命工匠开凿建造。

「亭成榜以子日名,盛事千秋良不数」——亭子建成以子日命名,如此盛事千秋也数不出几个。

「蓬瀛来此几星霜,绝顶谁为问硗埆」——蓬瀛仙客来到这里已有几度星霜,绝顶之上有谁来过问这硗埆之地。

「童儿垒石作浮图,樵斧无时加击㧻」——孩童垒石当作佛塔,樵夫的斧头不时敲击着石头。

「一朝杰构得未曾,四百名峰增卓荦」——一朝建起前所未有的杰构,罗浮四百名峰更添卓荦风姿。

「元阳之生正在子,天心来复还先剥」——元阳初生正在子时,天心复来之前必先有剥落。

「日月精华吸最初,神仙老易非殊学」——日月精华吸纳于最初一刻,神仙之道与老子易理并非不同的学问。

「重檐深覆欲经久,土墄因仍制宜朴」——重檐深覆想要经久耐用,沿用土法因地制宜保持朴拙。

「石楼大小互相望,上界仙坛为犄角」——大小石楼遥遥相望,上界仙坛与之形成犄角之势。

「雨馀飞瀑响渐多,暖后黄精亦堪斸」——雨后飞瀑声渐渐增多,天暖后黄精也可以采挖。

「为公拟续春深游,亭中卧待天鸡喔」——我打算为你续一次深春之游,在亭中躺着等待天鸡报晓。

艺术手法
一、对比映衬。先写衡山之寒与罗浮之暖对比,再以罗浮昔日的寂寥与今日建亭的盛况对比,层层衬托出子日亭的不凡意义。二、景物描写气势雄奇。

「千峰万峰如玉琢」「大雪飞空洒行幄」等句,以宏大的空间感和极度的寒冷感营造出绝顶的壮阔意境。

「侧听唯有风怒号,仰视分明天一握」以听觉和视觉的双重冲击展现山巅的险峻。三、由景入理。

「元阳之生正在子,天心来复还先剥」将亭名「子日」上升到哲学层面,以易理阐释天地循环之道,使山水诗具有了思想深度。末句「亭中卧待天鸡喔」以悠然之态收束全诗,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山水诗中的力作,以雄浑的笔力描绘了罗浮绝顶的奇景,又以深邃的哲思赋予子日亭以文化内涵。全诗从衡山到罗浮,从追忆到寄赠,从山水到哲理,层次分明而过渡自然。诗中既有「千峰万峰如玉琢」的壮美,又有「元阳之生正在子」的精微,刚柔相济,气象万千,堪称清初岭南山水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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