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梁药亭题新得白水山人山水图歌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白水山人癯如鹤,神姿虽妙形何弱。
白水山人瘦削如同白鹤,神态虽然精妙形体却多么瘦弱。
拂笺词翰势若流,对客清吟复能谑。
挥笔书写文势如同流水,面对客人清吟又能诙谐调笑。
最工图画懒莫比,十日不能成一水。
最擅长画画却懒惰无比,十天也画不成一处水景。
姓氏而今作古人,诸公往往争遗纸。
姓名如今已成为古人,诸位常常争相搜求他遗留的画纸。
梁君好事晚得兹,秋山一叠当茅茨。
梁君好事晚年得到了这幅画,一叠秋山图当作了茅屋的装饰。
使我枕簟坐其下,当暑忽有清风来。
使我坐在竹席之上面对此画,正当暑天忽然感到有清风吹来。
石高气骄苔藓黑,疏林索莫生寒色。
山石高耸气势骄矜苔藓黝黑,疏林萧索生出阵阵寒凉之色。
心魂密与空谷幽,耳目顿觉群峰逼。
心魂与空谷深幽暗暗相通,耳目顿觉群峰逼面而来。
为谁画此空嶙峋,外无题识中无人。
为谁画下这空旷嶙峋的山石呢,外面没有题款画中也没有人物。
幸离俗手免毁裂,得入君家如有神。
庆幸远离俗人之手免于被损毁,进入你家仿佛有神灵护佑。
即今大暑方如焚,安得此图化为真。
如今正值大暑天气热得像火烧一般,怎能让这幅画化为真实的山水。
清溪一曲无纤尘,与君高戴华阳巾。
一弯清溪没有半点尘土,与你一起高戴华阳巾悠游其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为梁药亭题新得白水山人山水图而作。白水山人已去世,其画懒于动笔,十日画不了一水,故传世之作稀少而珍贵。梁药亭新得一幅秋山图,陈恭尹赏画后作此歌,由画及人,由人及己,在赞叹画艺的同时感慨画家身后之名,又在酷暑中寄望画境化为现实的清凉,构思奇巧。
逐句解读
「白水山人癯如鹤,神姿虽妙形何弱」白水山人瘦削如鹤,神态虽然精妙形体却多么瘦弱,先写画家形貌。
「拂笺词翰势若流,对客清吟复能谑」挥笔写字文势如流水,对客清吟又能诙谐调笑,写其才华与性情。
「最工图画懒莫比,十日不能成一水」最擅长画画却懒惰无比,十天也画不成一水,写其创作之慢,也暗示精品之难得。
「姓氏而今作古人,诸公往往争遗纸」姓名如今已成为古人,诸位常常争相搜求他遗留的画纸,写其身后画作的珍贵。
「梁君好事晚得兹,秋山一叠当茅茨」梁君好事晚年得到此画,一叠秋山当作了茅屋的装饰,写梁药亭得画之喜。
「使我枕簟坐其下,当暑忽有清风来」使我坐在竹席之上对着此画,正当暑天忽然有清风吹来,写画境带来的凉意。
「石高气骄苔藓黑,疏林索莫生寒色」石头高耸气势骄矜苔藓黝黑,疏林萧索生出寒凉之色,细致描摹画中秋山寒意。
「心魂密与空谷幽,耳目顿觉群峰逼」心魂与空谷深幽暗暗相通,耳目顿觉群峰逼面而来,写赏画沉浸之深。
「为谁画此空嶙峋,外无题识中无人」为谁画下这空旷嶙峋的山石,外面没有题款画中也没有人物,写画之孤清。
「幸离俗手免毁裂,得入君家如有神」庆幸远离俗人之手免于损毁,进入你家仿佛有神灵护佑,写画作保存之幸。
「即今大暑方如焚,安得此图化为真」如今大暑天气正热得像火烧,怎能让这幅图化为真实的山水。
「清溪一曲无纤尘,与君高戴华阳巾」一弯清溪没有半点尘埃,与你一起高戴华阳巾悠游其间,以归隐之愿作结。
艺术手法
其一,通感手法。
「当暑忽有清风来」将视觉的画境转化为触觉的清凉,突破感官界限,新颖独到。其二,虚实转换。由赏画(虚)到感受清风(虚实之间),再到期望画化为真(由虚入实),层次递进,妙趣横生。其三,对比映衬。
「石高气骄」与「疏林索莫」对比,画中山石之傲与树林之寂相映;
「外无题识中无人」的孤清与「得入君家如有神」的归依对比,写画的命运。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题,却不止于题画,而是由画及人、由人及境、由境及愿,层层深入。诗中「当暑忽有清风来」一句最为精妙,以通感手法写赏画之感,将视觉与触觉打通,令人身临其境。末以「安得此图化为真」的奇想收束,在酷暑中寄望画境成真,既是对画艺的极致赞美,也是对清凉世界的深切向往,体现了陈恭尹诗歌想象丰富、笔致灵动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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