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张桐君四首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举世醒皆醉,斯人迩亦遐

世上清醒的人也都像醉了一般,此人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

五车梁惠子,七叶汉张家

有梁惠子般五车之富的学问,有汉代张家七代显贵的门第

每有乘桴叹,常深彼黍嗟

常常发出乘桴浮海的感叹,常怀着黍离之悲的哀嗟

乾坤无故国,白首尚天涯

天地之间已没有了故国,白发之人尚且流落天涯

北海开尊久,南溟世泽深

像孔融在北海开尊待客已久,南溟之地的世代恩泽深厚

萍蓬无定聚,松竹本同林

如浮萍飞蓬般没有固定的聚处,但松竹本就同属一片林子

未免艰虞日,多承缱绻心

在艰难忧患的日子里不免困苦,多承蒙您深情厚意的关照

夜台今不作,寂寞叹人琴

黄泉之下如今再无知音,寂寞中叹息人琴俱亡

灯下文犹草,宵中馆已捐

灯下文章还只是草稿,夜里寓所却已人去楼空

有生终是化,无疾即为仙

有生之物终归消亡,无疾而终便如同成仙

胤子来千里,归舟动隔年

儿子从千里之外赶来,归家的船动辄要隔上一年

知君丈夫志,不死女儿边

深知您有大丈夫的志向,不会像女儿家那样贪恋生死

交君兄与弟,并是廿年前

与您兄弟二人交往,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五岭非深阻,双棺乃后先

五岭并不算什么深险阻隔,两具棺椁却一先一后相继

长途号白马,中夜泣啼鹃

长途上有白马素车的号哭,半夜里杜鹃啼血的悲泣

恸绝南州客,贫无絮酒钱

南州的来客悲痛至极,穷得连祭奠的薄酒钱都没有

赏析

题解
此诗悼念张桐君,共四首。张桐君为遗民故交,卒于异乡。陈恭尹以沉痛之笔,写故交零落、家国沦亡之悲。诗中融故国之思与悼亡之痛为一体,用语沉郁,哀而不伤,体现了遗民诗人的深沉情感。

逐句解读
「举世醒皆醉,斯人迩亦遐」——举世之人醒时皆如醉,此人身近而心远。以醒醉之喻写张桐君之卓尔不群。

「五车梁惠子,七叶汉张家」——五车之书如梁惠子之博学,七叶显贵如汉代张家之世族。称颂其家世与才学。

「每有乘桴叹,常深彼黍嗟」——每有乘桴浮海之叹,常怀《黍离》之悲。乘桴用孔子"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典,彼黍用《诗经·黍离》典,皆寓故国之思。

「乾坤无故国,白首尚天涯」——乾坤之间已无故国,白首之人尚在天涯漂泊。直写遗民之悲。

「北海开尊久,南溟世泽深」——北海开尊待客已久,南溟世泽深厚。用孔融"北海开尊"典,写其好客与门第。

「萍蓬无定聚,松竹本同林」——如萍蓬般无定聚之处,但松竹本属同林。写遗民飘零而志节如一。

「未免艰虞日,多承缱绻心」——在艰虞之日不免困顿,多蒙对方深情关照。

「夜台今不作,寂寞叹人琴」——夜台(墓穴)之中如今再无知音,寂寞地叹息人琴俱亡。用《世说新语》王子猷悼弟之典。

「灯下文犹草,宵中馆已捐」——灯下文章还未脱稿,夜间馆舍却已弃世。写其猝然离世。

「有生终是化,无疾即为仙」——有生之属终归化灭,无疾而终便是成仙。此为慰语,亦含达观。

「胤子来千里,归舟动隔年」——嗣子从千里之外赶来,归舟动辄需隔一年。写身后萧条。

「知君丈夫志,不死女儿边」——深知您丈夫之志,不会像女儿家那样恋恋不舍于生死。

「交君兄与弟,并是廿年前」——与您兄弟相交,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五岭非深阻,双棺乃后先」——五岭并非深阻之地,两具棺椁却有先后。言兄弟相继去世。

「长途号白马,中夜泣啼鹃」——长途上有白马素车之哭,半夜里杜鹃啼血之悲。白马用范巨卿千里奔丧典。

「恸绝南州客,贫无絮酒钱」——南州之客恸哭至极,贫困到连奠酒的祭资都没有。絮酒用《汉书》絮酒祭墓典,极言贫寒而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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