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王紫诠使君自广溯惠即事四首时积雨百馀日江潦骤涨数丈坏官私庐舍不可计使君奉令发赈四首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积潦沈山足,舟行此最难
积水淹没了山脚,行船在这里最为艰难
牵江无旧路,崩石有新滩
拉纤沿江已没有旧路可走,崩塌的山石形成了新的险滩
高并泉源涌,平欺渤澥宽
洪水高涨如同泉源涌出,平地的水面超过了渤海的宽阔
中流多器物,不忍问人看
江流中漂着许多器物,不忍心去问是哪家人的
已息经旬雨,犹逢饮涧霓
连下了十来天的雨已经停了,却还遇到饮水涧中的彩虹
水痕高在树,山色近看泥
水淹的痕迹高高地印在树上,山色近看全是泥泞
乳燕归无屋,行鱼戏满畦
小燕子回来已没有屋子可栖,游鱼在田地里嬉戏
农家栖未定,不暇事耕犁
农家安身之处还没着落,顾不上耕田犁地
闹处千樯集,平时百货来
热闹的地方聚集了上千的船桅,平时各种货物运来
只知江欲近,焉念雨为灾
只知道江水将要涨近,哪里想到大雨成了灾害
欹舍墙相枕,残村瓦作堆
歪斜的房屋墙壁互相靠着,残破的村子瓦片堆成堆
无人思曲突,更欲焰馀灰
没有人想到防患于未然,更有人在余烬上添火
丰歉谁无分,风雷太不情
丰收歉收谁家能免,风雷却太不讲情面
聊随发粟使,偶作泛舟行
姑且跟着发放粮食的使者,偶然做了这趟泛舟之行
江雨珠争跃,山寒玉并鸣
江上的雨点像珍珠般争相跳跃,山间寒冷如同玉佩齐鸣
一途新物色,吟咏不成声
一路上新见的景象,想要吟咏也发不出声来
赏析
题解
此诗记陈恭尹与王紫诠使君自广州溯江至惠州途中即事,时积雨百余日,江潦骤涨数丈,坏官私庐舍不可计数,王使君奉令发赈。全诗以写实之笔记录水灾惨状,既是纪事诗,也是忧民之作。诗人不作空泛之叹,而是将目击之惨象与赈灾之务紧密结合,体现了遗民不忘苍生的深切关怀。
逐句解读
「积潦沈山足,舟行此最难」——积水沉没了山脚,舟行此处最为艰难。开篇即写水势之大。
「牵江无旧路,崩石有新滩」——牵船沿江已无旧路,崩石形成了新的险滩。
「高并泉源涌,平欺渤澥宽」——水高与泉源并涌,平地之水欺过渤海之宽。极写水势之盛。
「中流多器物,不忍问人看」——中流漂来许多器物,不忍心去问是何人之物。暗写人亡屋毁之惨。
「已息经旬雨,犹逢饮涧霓」——连旬之雨已经停息,却还遇见饮水涧中的虹霓。
「水痕高在树,山色近看泥」——水痕高高地印在树上,山色近看都是泥土。
「乳燕归无屋,行鱼戏满畦」——乳燕归来已无屋可栖,游鱼在田畦中嬉戏。以燕、鱼写水淹之惨,手法巧妙。
「农家栖未定,不暇事耕犁」——农家栖身之所尚未安定,无暇从事耕犁。
「闹处千樯集,平时百货来」——热闹之处千帆聚集,平时百货汇聚而来。
「只知江欲近,焉念雨为灾」——只知江水将近,哪里想到大雨成灾。
「欹舍墙相枕,残村瓦作堆」——倾斜的房屋墙壁相互倚靠,残破的村庄瓦砾堆积如山。
「无人思曲突,更欲焰馀灰」——没有人想到曲突徙薪(防患于未然),更有人想在余灰上点火。曲突用《汉书》曲突徙薪典,喻灾后无人防患。
「丰歉谁无分,风雷太不情」——丰歉谁家没有分到,风雷却太不讲情面。
「聊随发粟使,偶作泛舟行」——姑且跟随发粟赈灾的使者,偶然作泛舟之行。
「江雨珠争跃,山寒玉并鸣」——江上雨点如珠争相跳跃,山中寒冷玉佩般齐鸣。以美景衬灾情。
「一途新物色,吟咏不成声」——一路上新见的物色,吟咏也发不出声音来。以不成声收束,沉痛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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