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忆雪楼江山无尽图送紫诠王使君之官川南次留别原韵 其一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东坡手书默化堂,不知堂后山泽藏。
苏东坡亲手书写了默化堂匾额,不知堂后隐藏着怎样的山泽胜景。
使君冷眼忽觑得,架楼收尽天苍苍。
使君慧眼忽然发现了这片美景,建起高楼将苍茫天色尽收眼底。
楼基正与城头敌,窗外远见风帆扬。
楼基恰好与城墙齐高,窗外远远看见风帆高扬。
我来舣舟此城下,楼花飞落船头香。
我来时将船停泊在这城下,楼上的花瓣飘落船头散发清香。
宾朋共识庾亮兴,小民窃比燕公棠。
宾朋们都懂得庾亮登楼的雅兴,百姓私下比作燕公甘棠下的恩德。
前轩后户卷帘幕,良宵胜日传杯觞。
前后门窗都卷起帘幕,美好夜晚和佳日里传递酒杯畅饮。
云峰四起若邻并,蒸炎三伏来清凉。
四面云峰如同近邻并列,炎热的三伏天里却送来清凉。
北窗企脚望不极,千叠万叠皆山光。
北窗下伸脚远望看不到尽头,千层万层都是山色风光。
象头白水古佛迹,朱明七洞仙人乡。
象头山白水岩是古佛遗迹,朱明洞七个洞窟是仙人故乡。
虹蜺隐见占雨至,烟岚出入因风狂。
彩虹隐约出现预示着雨要来临,烟岚出没随风而变幻无常。
聚如稠人互窥瞷,纷如舞袖相低卬。
群峰聚拢如同稠密的人群互相窥视,纷繁如同舞袖高低起伏。
天池鹏翼击巨浪,斗间剑气明干将。
如天池中大鹏展翅击打巨浪,如斗宿间干将剑的剑气闪耀。
云阴穿漏或显晦,松声断续流清商。
云层中光影穿漏忽明忽暗,松涛声断断续续如清商乐调流淌。
不知汉晋是何代,陶铸尧舜其秕糠。
不知汉代晋代是什么年代,把尧舜都视作秕糠般微不足道。
常拟腰镰刈葵藿,每思寄梦炊黄粱。
常常打算腰间别着镰刀去割葵藿,每每想寄身于黄粱一梦之中。
登临万象极富有,忘却四壁和雕墙。
登高远望万物极为丰富,忘却了四壁和雕饰的墙垣。
使君家在燕冀北,思亲恋阙皆同方。
使君的家在燕冀北方,思亲恋阙之情方向相同。
霞生想像斑斓彩,屏列如对黼扆张。
云霞生时想象其斑斓色彩,屏风排列如同面对张开的黼扆。
归心欲蹑双飞燕,省稼时乘五色羊。
归心似箭想要追随双飞的燕子,巡视庄稼时骑着五色神羊。
擢巡西蜀忽留滞,万事险阻皆经尝。
被提拔巡视西蜀却忽然滞留,各种艰难险阻都已尝遍。
回思楼上昔坐啸,明月直入无猜防。
回想从前在楼上坐啸,明月直照进来毫无猜忌防备。
欲舂灵药问顾兔,拟摘桂蕊呼吴刚。
想要捣灵药去问月中玉兔,打算摘桂枝去呼唤吴刚。
安知俗态工贝锦,遂使仕路成羊肠。
谁知世俗之人善于编织谗言,竟使仕途变得如羊肠小道般曲折。
赖君雅志在吟咏,南中久驻无嗟伤。
幸而你高雅的志趣在于吟诗咏怀,久居南方也没有伤感。
溪山四远皆游陟,图书万轴增丹黄。
四方溪山都去游历攀登,万卷图书增添了朱黄批注。
集名忆雪三百首,隋珠卞玉森成行。
诗集取名忆雪共三百首,如隋侯之珠、卞和之玉排列成行。
气齐五岳争耸峭,才如海若奔汪洋。
诗气与五岳争高耸陡峭,才华如海神驾驭汪洋奔腾。
或于谐谑寓规讽,时同星日舒光铓。
有时在诙谐戏谑中寄托规劝讽喻,时而如同星辰太阳放射光芒。
浣花老洁可企及,剑南平易应来降。
杜甫的清高洁白尚可企及,陆游的平易风格应当可以降服。
此行所遇多古意,笔仗况复俱精良。
此行所遇多有古风意趣,笔法况且都十分精良。
图形尽归大禹鼎,切玉不啻昆吾钢。
描绘物象尽可收入大禹铸的九鼎之中,下笔如切玉胜过昆吾利钢。
孤舟三峡上百丈,七年大郡宜轻装。
孤舟在三峡逆水上行百丈,七年治理大郡应当轻装简从。
西听猿啼易寂寞,北念鹤发增徊徨。
西行听着猿啼容易感到寂寞,北望思念白发双亲更添彷徨。
连天别绪语不尽,数日解缆仍嫌忙。
连天的离愁别绪说不尽,几日后解缆启程仍嫌匆忙。
膝前侍列子若弟,特达不异圭与璋。
膝前侍奉的儿子们如同兄弟,才能出众如同圭璋美玉。
赏析
题解
《题忆雪楼江山无尽图送紫诠王使君之官川南次留别原韵 其一》是陈恭尹题咏王紫诠忆雪楼中所藏江山无尽图的长诗,同时兼具送别之意。王紫诠即将赴任川南观察使,此诗先写忆雪楼所见山川胜景,再写王紫诠的家世与仕历,最后抒发离别之情。全诗以题画为引,以送别为旨,将山水之美、人物之品、离别之情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东坡手书默化堂,不知堂后山泽藏」,东坡手书默化堂匾额,不知堂后隐藏着山泽胜景。
「使君冷眼忽觑得,架楼收尽天苍苍」,使君冷眼忽然觑得此景,架楼收尽苍苍天色。
「楼基正与城头敌,窗外远见风帆扬」,楼基正好与城头齐高,窗外远见风帆飘扬。
「我来舣舟此城下,楼花飞落船头香」,我来停舟于城下,楼上花飞落入船头带着幽香。
「宾朋共识庾亮兴,小民窃比燕公棠」,宾朋都识得庾亮登楼之兴,小民私下比作燕公甘棠。
「前轩后户卷帘幕,良宵胜日传杯觞」,前轩后户卷起帘幕,良宵胜日传杯畅饮。
「云峰四起若邻并,蒸炎三伏来清凉」,云峰四面兴起如同邻居,三伏蒸炎之中送来清凉。
「北窗企脚望不极,千叠万叠皆山光」,北窗伸脚远望望不到边,千叠万叠都是山光。
「象头白水古佛迹,朱明七洞仙人乡」,象头山白水山有古佛遗迹,朱明洞天是仙人之乡。
「虹蜺隐见占雨至,烟岚出入因风狂」,虹蜺隐现占卜雨至,烟岚出入因风而狂。
「聚如稠人互窥瞷,纷如舞袖相低卬」,山峰聚如稠人互相窥视,纷如舞袖相低昂。
「天池鹏翼击巨浪,斗间剑气明干将」,如天池中大鹏展翅击巨浪,如斗间剑气光明干将。
「云阴穿漏或显晦,松声断续流清商」,云阴穿漏或明或暗,松声断续如流清商之音。
「不知汉晋是何代,陶铸尧舜其秕糠」,不知汉晋是何代,陶铸尧舜皆为秕糠。
「常拟腰镰刈葵藿,每思寄梦炊黄粱」,常想腰间挂镰收割葵藿,每每思寄梦于黄粱之炊。
「登临万象极富有,忘却四壁和雕墙」,登临万象极尽富有,忘却四壁与雕墙。
「使君家在燕冀北,思亲恋阙皆同方」,使君家在燕冀之北,思亲恋阙都在同一方向。
「霞生想像斑斓彩,屏列如对黼扆张」,霞光生时想像斑斓色彩,屏风排列如对黼扆展开。
「归心欲蹑双飞燕,省稼时乘五色羊」,归心如欲蹑双飞燕,省稼时乘五色羊出行。
「擢巡西蜀忽留滞,万事险阻皆经尝」,擢升巡抚西蜀忽然留滞,万事险阻都已尝遍。
「回思楼上昔坐啸,明月直入无猜防」,回想楼上往昔坐啸之时,明月直入毫无猜防。
「欲舂灵药问顾兔,拟摘桂蕊呼吴刚」,欲舂灵药询问月中顾兔,拟摘桂蕊呼唤吴刚。
「安知俗态工贝锦,遂使仕路成羊肠」,岂知世俗之人善织贝锦(谗言),竟使仕途变成羊肠小道。
「赖君雅志在吟咏,南中久驻无嗟伤」,赖你雅志在于吟咏,南中久驻也无嗟伤。
「溪山四远皆游陟,图书万轴增丹黄」,溪山远近都游历登临,万轴图书增色丹黄。
「集名忆雪三百首,隋珠卞玉森成行」,诗集名为忆雪三百首,隋珠卞玉森然成行。
「气齐五岳争耸峭,才如海若奔汪洋」,气概齐于五岳争相耸峭,才华如海若奔流汪洋。
「或于谐谑寓规讽,时同星日舒光铓」,或于谐谑中寓规劝讽刺,时如星日舒展光芒。
「浣花老洁可企及,剑南平易应来降」,浣花(杜甫)老洁可以企及,剑南(陆游)平易应当来降。
「此行所遇多古意,笔仗况复俱精良」,此行所遇多是古意,笔仗况且都是精良。
「图形尽归大禹鼎,切玉不啻昆吾钢」,描形尽归大禹之鼎,切玉不啻昆吾之钢。
「孤舟三峡上百丈,七年大郡宜轻装」,孤舟上三峡拉百丈纤索,七年大郡宜于轻装简从。
「西听猿啼易寂寞,北念鹤发增徊徨」,西听猿啼容易寂寞,北念白发老母增加徘徊彷徨。
「连天别绪语不尽,数日解缆仍嫌忙」,连天别绪话语不尽,数日解缆仍嫌匆忙。
「膝前侍列子若弟,特达不异圭与璋」,膝前侍列的儿子如弟弟,特达不异于圭与璋。
艺术手法
一、题画与送别双线交织。全诗以忆雪楼江山无尽图为切入点,将山水之胜与送别之情巧妙融合,画中景与眼前人相映成趣。
二、山水描写雄奇瑰丽。如「天池鹏翼击巨浪,斗间剑气明干将」以鹏翼剑气写山势,「云阴穿漏或显晦,松声断续流清商」以声光变化写山景,意象雄奇。
三、用典繁密而贴切。庾亮登楼、燕公甘棠、吴刚桂蕊、贝锦谗言、大禹鼎、昆吾钢等典故,皆与情境相合。
四、以山水寄人生感慨。将自然山水与仕途人生对照,「安知俗态工贝锦,遂使仕路成羊肠」以山路喻仕途,寄慨遥深。
总体评价
《题忆雪楼江山无尽图送紫诠王使君之官川南次留别原韵 其一》是陈恭尹题画送别诗的佳作,将题画、写景、叙事、抒情熔于一炉。山水描写雄奇瑰丽,用典贴切自然,仕途感慨深沉真挚,离别之情含蓄蕴藉。全诗格调高雅,气韵流动,体现了陈恭尹诗歌雄浑与婉约兼备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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