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吴山带潇湘三峡图送王紫诠使君之川南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君不见双流江汉岷山来,

你没看见岷山奔来的双流汇入江汉,

潇湘九面衡岳开。

潇湘水环绕九面衡岳山势开阔。

大别山前神禹凿,

大别山前是大禹亲手开凿,

长江东走如轰雷。

长江向东奔流声如轰雷。

荆梁万派此奔汇,

荆梁二州万千支流在此奔涌汇合,

溯流千里其艰哉。

逆流而上千里是何等艰辛。

君持旌节川南路,

你手持使节前往川南之路,

一年理棹今方赴。

准备了一年如今才启程赴任。

涉尽人间翻覆澜,

已经历尽了人间的翻覆波澜,

瞿塘滟滪宁堪顾。

瞿塘峡和滟滪堆又何足畏惧。

吴生放笔为此图,

吴生挥毫画了这幅图卷,

神光离合超有无。

画中神光忽离忽合超越了有无之间。

气吞云梦者八九,

气势吞没了云梦泽的八九分,

笔挟造化为前驱。

笔力以造化为前驱。

数峰便具万仞势,

几座山峰便具备了万仞的气势,

片帆直指蚕丛都。

一片帆船径直指向蜀地的都城。

巴东三峡定远近,

巴东三峡在画中可以辨出远近,

耳边似听猿猱呼。

耳边仿佛听到猿猴的啼叫。

鱼腹八阵日在眼,

鱼腹浦的八阵图历历在目,

峨眉古雪明高衢。

峨眉山上千年积雪照亮了高大的通衢。

锦水文章多哲匠,

锦江一带出了许多文章巨匠,

司马杨王最其上。

司马相如和扬雄位居其上。

千篇更有浣花翁,

还有写下千篇诗章的浣花翁杜甫,

两表犹传卧龙相。

两篇出师表至今传颂着诸葛亮的贤相之名。

羡君此去得其源,

羡慕你此去能够寻得那些文脉的源头,

继美千秋岂多让。

继承千秋之美哪里会逊色。

即今吴生已入燕,

如今吴生已经北上去了燕京,

送行反在君行先。

这幅画反而在你出发之前送行。

君行向西伊向北,

你向西行他向北去,

我独南滞朱明天。

只有我独自滞留在南方的朱明天。

人生聚散寻常事,

人生的聚散是寻常之事,

所惜诗篇远难致。

所可惜的是诗篇相隔遥远难以寄达。

作歌送君并索吴,

作歌为你送行并向吴生求画,

新图分寄西南隅。

让新图分寄到西南边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吴山带所画《潇湘三峡图》送王紫诠使君赴川南而作。王紫诠即将赴任川南,吴山带绘潇湘三峡图相赠,陈恭尹因画起兴,将山川形胜、历史人物与送别之情融为一体。诗中既赞美了吴山带画艺的高超,又历数川蜀人文之盛,并以「君行向西伊向北,我独南滞朱明天」表达了三友各奔前程的惆怅。

逐句解读
「君不见双流江汉岷山来,潇湘九面衡岳开。」你没见双流的江汉之水从岷山而来,潇湘九曲衡岳山门敞开。

「大别山前神禹凿,长江东走如轰雷。」大别山前神禹开凿,长江东去如同轰雷。

「荆梁万派此奔汇,溯流千里其艰哉。」荆梁万条水脉在此汇聚,溯流千里何其艰难。

「君持旌节川南路,一年理棹今方赴。」你手持旌节赴川南之路,准备了一年如今方才启程。

「涉尽人间翻覆澜,瞿塘滟滪宁堪顾。」历尽了人间的翻覆波澜,瞿塘峡滟滪堆哪里还值得顾虑。

「吴生放笔为此图,神光离合超有无。」吴生挥笔作此图画,神光离合超越了有与无的境界。

「气吞云梦者八九,笔挟造化为前驱。」气魄吞没云梦泽的八九分,笔力挟持造化之力为前驱。

「数峰便具万仞势,片帆直指蚕丛都。」数峰便已具备万仞之势,一叶扁帆直指蚕丛之都。

「巴东三峡定远近,耳边似听猿猱呼。」巴东三峡确定了远近,耳边仿佛听到猿猱的啼呼。

「鱼腹八阵日在眼,峨眉古雪明高衢。」鱼腹浦八阵图日日在目,峨眉山古雪照亮了高处的大道。

「锦水文章多哲匠,司马杨王最其上。」锦水之畔文章多出哲匠,司马相如杨雄王褒最为其上。

「千篇更有浣花翁,两表犹传卧龙相。」千篇之作更有浣花溪畔的杜甫,两表犹传的是卧龙诸葛亮。

「羡君此去得其源,继美千秋岂多让。」羡慕你此去能得文章之源,继美千秋岂会让于前人。

「即今吴生已入燕,送行反在君行先。」如今吴生已赴燕京,送行之作反而在你启程之前完成。

「君行向西伊向北,我独南滞朱明天。」你向西行他向北去,我独自滞留于南方朱明天之下。

「人生聚散寻常事,所惜诗篇远难致。」人生聚散本是寻常之事,所可惜的是诗篇相隔遥远难以送达。

「作歌送君并索吴,新图分寄西南隅。」作歌送你并向吴生索画,新图分寄到西南边隅。

艺术手法
全诗以「君不见」发端,以山川地理起兴,气势雄浑。诗中以画为媒介,将地理空间的描写与送别的情感联系起来。吴山带的画技以「神光离合超有无」「笔挟造化为前驱」极写其超妙,虚实相生。川蜀人文的叙述以司马相如、杨雄、王褒、杜甫、诸葛亮等人物连缀,形成一条从古至今的人文谱系,既是对川蜀文化的礼赞,也是对友人此行的期许。结尾「君行向西伊向北,我独南滞朱明天」以三人三方的空间分置收束,将送别之愁与遗民之困合为一体。

「朱明天」这一南朝旧称暗含故国之思,含蓄而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送别诗中的佳作,也是题画诗与送别诗的巧妙结合。诗人以画为引,以山水为纲,以人文为脉,以送别为旨,将四个层面有机融合。诗中对川蜀人文的回顾既展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也寄寓了对友人的殷切期望。全诗气势流畅,结构严谨,在送别诗中自成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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