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雪公归耕苍梧歌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苍鹰六翮不上天,化为春鸠啄人田。

苍鹰的羽翼不能上天飞翔,化为春鸠在田间啄食。

壮士有力不搏虎,两角肥牛耕瘠土。

壮士有力不能去搏虎,却如肥牛般耕种贫瘠的土地。

毛摧羽落君莫叹,龙屈蛇伸自终古。

羽毛摧落你不必叹息,龙屈蛇伸自古便是如此。

送君耕,耕何所。

送你去耕种,耕种的地方在哪里。

上有苍梧之深山,下有牂牁之长浦。

上面有苍梧的深山,下面有牂牁的长河。

浦下山田田上墅,荷锸来归日当午。

河畔下是山田,山田上是别墅,扛着铁锹正午时分归来。

曲枕右肱树左股,万事不理望膏雨。

曲起右臂枕着左腿搁在树上,万事都不再理会只盼甘霖。

赏析

题解
《送雪公归耕苍梧歌》是一首七言歌行体送别诗,送别名号「雪公」的友人归隐苍梧耕种。诗以苍鹰化鸠、壮士搏牛的反常之象起笔,喻英雄失路、壮志难伸;再以龙屈蛇伸自终古宽解,转入对苍梧山水田墅的描绘,以荷锸归来、曲枕闲卧的隐逸之乐收束。全诗于豪放中含悲凉,于旷达中寓不平,是陈恭尹遗民心态的典型写照——不甘屈从而又不得不退隐的矛盾心绪跃然纸上。

逐句解读
「苍鹰六翮不上天,化为春鸠啄人田」——苍鹰的六根羽翮不能上天飞翔,化为春鸠在田间啄食。以鹰化鸠喻英雄失路、壮志消磨。

「壮士有力不搏虎,两角肥牛耕瘠土」——壮士有力不能去搏虎,却如两角肥牛般耕种贫瘠的土地。以壮士搏虎之志与肥牛耕田之实对比,写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愤懑。

「毛摧羽落君莫叹,龙屈蛇伸自终古」——羽毛摧落你不必叹息,龙屈蛇伸自古就是如此。

「龙屈蛇伸」化用古语,大龙尚有蛰伏之时,况于常人。

「送君耕,耕何所」——送你去耕种,耕种的地方在哪里?以设问转折,由慨叹转入写实。

「上有苍梧之深山,下有牂牁之长浦」——上面有苍梧的深山,下面有牂牁的长河。苍梧、牂牁皆南方地名,写归耕之地山水雄奇。

「浦下山田田上墅,山田之上又有别墅」——河畔之下是山田,山田之上是别墅。写田园的层次与美好,令人向往。

「荷锸来归日当午,曲枕右肱树左股」——扛着铁锹在正午时分归来,曲起右臂枕着,左腿搁在树上。

「荷锸」写出耕作的朴实,「曲枕右肱」化用孔子「曲肱而枕之」之典,写出安贫乐道的闲适。

「万事不理望膏雨」——万事都不再理会,只盼望着一场滋润的甘霖。以忘却世务、独望膏雨的旷达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比兴奇诡:鹰化鸠、壮士变牛,比兴奇特而寓意深刻,将英雄失路的悲愤以荒诞之象出之。二、歌行体节奏:三言、五言、七言交错,长短参差,节奏跌宕起伏,与情绪的由激愤到旷达相呼应。三、空间铺排:「上」「下」「浦下」「田上」,层层铺写苍梧山水田园,画面丰富而有层次。四、用典自然:「曲枕右肱」化用孔子语而不露痕迹,「龙屈蛇伸」以古语宽慰今人,用典恰到好处。

总体评价
此诗以鹰化鸠、壮士变牛的荒诞意象发端,将英雄失路的悲愤以奇特之象出之,令人触目惊心。

「龙屈蛇伸自终古」一句是全诗的枢纽,由悲愤转为旷达,由不平转入和解。后半对苍梧山水田园的铺写,以荷锸归来、曲枕闲卧的隐逸之乐取代前半的壮志悲怀,看似旷达实则无奈,龙虽可伸终归是屈,这种表面的和解下掩藏的仍是遗民的不甘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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