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饶侍御石帆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玉骢踏尽天南路,更挂征帆向何处。

白马踏遍了天南路,又挂起远行的船帆要驶向何方。

林木还留海燕巢,归人却背秋鸿去。

林木中还留着海燕的巢,归乡的人却要背离秋鸿远去。

飞云飞叶满前山,和月和霜度庾关。

飞云落叶铺满前面的山,伴着月光伴着霜寒翻越庾岭关。

庾关北下乡园迩,五老香炉相对起。

庾岭关向北离家乡就近了,五老峰和香炉峰相对耸立。

荷锄且作种瓜人,铁面人知真御史。

扛着锄头暂且做个种瓜的人,铁面无私的人知道他是真正的御史。

一疏曾令死者生,又令生者心为死。

一道奏疏曾让将死之人获得生机,又让活着的人心如死灰。

西风寒,山酒旨。捧离觞,酌君子。

西风寒冷,山中酒甘美。捧起离别的酒杯,敬君子一杯。

灵蛇有珠蛟有泪,愿借丰城三尺水,报恩报仇报知己。

灵蛇有宝珠蛟龙有眼泪,愿借丰城三尺剑水,来报恩报仇报答知己。

赏析

题解
《送饶侍御石帆》是陈恭尹送别御史饶石帆的一首七言歌行。侍御即御史,为监察之官。饶石帆御史为人刚直,以铁面著称,诗中既赞其监察之功德,又表达了惜别之情。末段以报恩报仇报知己的豪壮之语作结,情调慷慨激昂,与陈恭尹一般的沉郁诗风形成对比,展现了诗人情感的另一面。

逐句解读
「玉骢踏尽天南路,更挂征帆向何处」——玉骢马踏遍了天南的道路,如今又要挂起征帆驶向何方。以骏马和征帆两个意象写出友人不断奔波的行程。

「林木还留海燕巢,归人却背秋鸿去」——林木中还留有海燕的巢穴,归去的人却要背对着秋鸿远行。以海燕尚有归巢与人却要远行的对比,写离别之无奈。

「飞云飞叶满前山,和月和霜度庾关」——飞云飞叶铺满了前方的山峦,带着月色带着秋霜翻越庾关。以云叶飞舞、月霜并行的意象写出路途的苍凉壮美。

「庾关北下乡园迩,五老香炉相对起」——过了庾关向北便是故乡近了,五老峰和香炉峰相对耸立。写归途之景,乡关在望。

「荷锄且作种瓜人,铁面人知真御史」——暂且荷锄做个种瓜之人吧,但铁面无私之名让人知道你是真正的御史。以种瓜的隐居生活与铁面御史的刚直品格对举,写其退隐而不失本色的风范。

「一疏曾令死者生,又令生者心为死」——一封奏疏曾经让将死之人获得生机,又让生者心存敬畏如死。赞其奏疏之力,既能救人于死,又能令人生畏。

「西风寒,山酒旨」——西风凛冽,山中的酒却醇美。以寒冷之风与醇美之酒的对比,渲染离别氛围。

「捧离觞,酌君子」——捧起离别的酒杯,为君子斟酒。写饯别之礼。

「灵蛇有珠蛟有泪,愿借丰城三尺水」——灵蛇有宝珠蛟龙有眼泪,愿借丰城的三尺剑水。灵蛇之珠、蛟人之泪比喻珍贵之物,丰城剑水典出雷焕得剑之事,比喻英雄有用武之地。

「报恩报仇报知己」——报恩、报仇、报知己。以三「报」连用,掷地有声,表达豪迈壮烈的情义观。

艺术手法
此诗以歌行体写送别,节奏多变,三字句、五字句、七字句交错使用,与情感的跌宕起伏相呼应。开头以「玉骢」「征帆」写行旅,中间以「荷锄」「铁面」写人物,末段以「灵蛇」「蛟泪」「丰城剑水」等意象层层叠加,最终汇聚于「报恩报仇报知己」这一豪壮之语。全诗最大的特色在于情感的由缓而急、由含蓄而奔放,尤其是末段三短句「西风寒,山酒旨」骤然加速,至「报恩报仇报知己」达到高潮,如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慷慨激昂的送别歌行,与一般的惜别之作截然不同。诗人以铁面御史的刚直品格为核心,将送别之情升华为对正义与忠义的赞颂。末句「报恩报仇报知己」以最简练的语言表达了最强烈的情感,掷地有声,令人读之热血沸腾。全诗既展现了陈恭尹沉郁顿挫之外豪放壮烈的一面,也反映了明末遗民群体中重义轻生、恩怨分明的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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