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林赤见北上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与君父子交,骨肉兼朋友。
与你有父辈的交情,又如同骨肉兼做朋友。
于君出处间,踌躇亦已久。
对于你的出仕还是隐居,我犹豫踌躇也已经很久了。
富贵非所欣,长贫难独守。
富贵不是我所欣慕的,但长久贫穷也难以独自坚守。
昂昂七尺躯,砚耕日糊口。
堂堂七尺男儿之躯,却靠砚田耕作天天糊口度日。
甘旨安所供,庭闱俱白首。
美味佳肴如何能够供奉,父母双亲都已白发苍苍。
应举为文章,如狂逐日走。
参加科举撰写文章,如同狂人追逐太阳一般奔走。
空役一生心,岂足传身后。
白白耗费一生心血,哪足以传名于身后。
既作献玉人,莫若求先剖。
既然已经做了献玉之人,不如先求把玉剖开显露真章。
庶几少息肩,馀力堪攻取。
或许能稍微歇息肩膀,余下的精力可以攻取真正的学问。
君禀绝异姿,立行尤不苟。
你天资禀赋绝非常人可比,立身行事尤其一丝不苟。
在器为干将,在星为枢斗。
若为器物就是干将宝剑,若为星辰就是北斗枢星。
应机立能断,遇物操其纽。
面对时机立刻就能决断,遇到事情能掌握其关键枢纽。
以此驭世纷,艰钜复何有。
凭这些来驾驭世间纷扰,再艰巨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帝京英贤会,九垓共奔走。
帝京正是英贤汇聚之地,天下之人共同奔走趋赴。
方骋千里蹄,直抉开天手。
正该驰骋千里马的铁蹄,以开天辟地的大手笔施展抱负。
勉矣树令名,三立期不朽。
勉力树立美好名声吧,期望在立德立功立言三方面成就不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送林赤见北上之作。林赤见为陈恭尹世交后辈,此番北上应举,陈恭尹既有勉励又有规劝。诗中论述了科举与人生的关系,既承认现实所需,又指出文名不可恃,劝其应举只为养亲,余力方可攻取真学问。全诗以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寄语出之,情理兼具,既见关爱之心,又含遗民对科举功名的复杂态度。
逐句解读
「与君父子交,骨肉兼朋友」与你既有父辈之交,又如同骨肉兼为朋友,开篇点明交谊之深。
「于君出处间,踌躇亦已久」对于你的出仕与否,我踌躇犹豫也很久了,以关切之语引出下文规劝。
「富贵非所欣,长贫难独守」富贵不是我所欣慕的,但长久贫穷也难以独自坚守,道出遗民的两难处境。
「昂昂七尺躯,砚耕日糊口」堂堂七尺男儿,却靠砚田耕作日日糊口,砚耕即靠写字作文谋生。
「甘旨安所供,庭闱俱白首」美食佳肴如何供应,父母都已白发苍苍,写养亲的压力。
「应举为文章,如狂逐日走」应科举写文章,如同狂人追逐太阳般奔走,对科举的比喻带有无奈。
「空役一生心,岂足传身后」白白劳累一生心血,哪能足以传名于后世,指出文名不足恃。
「既作献玉人,莫若求先剖」既然要做献玉之人,不如先求剖玉见真,意即既然已走科举之路,不如先求得一官半职。
「庶几少息肩,馀力堪攻取」或许可以稍微喘息,有余力再去攻取真正的学问,此为折中之策。
「君禀绝异姿,立行尤不苟」你天赋异禀绝非常人,立身行事尤其一丝不苟,赞其品格。
「在器为干将,在星为枢斗」若为器物则是干将宝剑,若为星辰则是北斗枢纽,极言其才具之高。
「应机立能断,遇物操其纽」面对时机立刻就能决断,遇事能掌握关键枢纽,赞其才能。
「以此驭世纷,艰钜复何有」以此驾驭世间纷扰,再艰钜的事又算得了什么,对前途充满信心。
「帝京英贤会,九垓共奔走」帝京正是英贤汇聚之地,天下之人共同奔走趋赴。
「方骋千里蹄,直抉开天手」正该驰骋千里马蹄,直接以开天辟地的大手笔施展抱负,豪迈勉励。
「勉矣树令名,三立期不朽」勉力树立美名吧,期望在立德、立功、立言三方面成就不朽之业,以古人三不朽之训作结。
艺术手法
其一,比喻精当。以「献玉人」喻赴举之人,以「干将」喻才能,以「枢斗」喻地位,每个比喻都贴切而有力。其二,说理与抒情结合。全诗在规劝中饱含深情,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以自身经历与处境为依据,句句出自肺腑。其三,层次递进。先论科举之弊,再论现实之需,继赞其才具,末以三不朽勉之,由消极到积极,由退到进,逻辑严密。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为书简的佳作,将长辈对晚辈的规劝、勉励、期许融为一体。诗中既体现了遗民对科举功名的矛盾态度——不甘而又不得不认可其现实必要性,又表现了对后辈的深切关怀。末以「三立期不朽」作结,将个人仕途升华为立德立功立言的大目标,格局开阔,境界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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