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董无休归会稽歌二首 其一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奈何别,感予悲,思昔与君初相知。

无可奈何的离别啊,令我悲伤,回想当初与你相识相知的情景。

我之北,君在南,解君之策策两骖。

我北上之时你在南方,我为你解下缰绳策马相送。

我之南,君将北,我马玄黄不如昔。

如今我南下你却要北归,我的马已疲惫变色不如从前。

五羊城东百尺浪,欲送归人行不得。

五羊城东浪高百尺,想要送归人前行却不可得。

行不得,为君歌。

行不得啊,那就为你唱一首歌吧。

风乎谷中,云乎山阿。

风在山谷中回旋,云在山间飘荡。

雷入于地,雨伏于河。

雷声隐入地下,雨水潜伏河中。

风云雷雨飒然合,下天上地为滂沱。

风云雷雨骤然聚合,天上地下化为滂沱大雨。

云摇雨散西风好,愿君且向山阴道。

云散雨歇西风正好,愿你径向山阴大道前行。

南北分飞自偶然,丈夫不受炎洲老。

南北分飞本是偶然之事,大丈夫岂能老死于炎热荒僻之地。

赏析

题解
《送董无休归会稽歌二首 其一》是一首七言歌行体送别诗,作于陈恭尹送别友人董无休归会稽之时。会稽即今浙江绍兴,为古越之地。此诗以歌行体出之,节奏奔放,情感激越,与一般的五律七律送别诗风格迥异。诗人借用风雨雷电等壮阔意象,表达离别的悲慨与对友人的勉励,末以丈夫不当老于炎荒之地作结,气势豪迈,寄寓深远。

逐句解读
「奈何别,感予悲,思昔与君初相知」——无可奈何的离别啊,令我悲伤,回想当初与你相识相知的情景。以感叹起笔,直抒离别之悲。

「我之北,君在南,解君之策策两骖」——我北上之时,你在南方,我解下你马车的缰绳策马相送。回忆昔日相别时友人相送之情。

「我之南,君将北,我马玄黄不如昔」——如今我南下,你却要北归,我的马已疲惫变色不如从前。以马的衰老暗喻人事的沧桑变化。

「五羊城东百尺浪,欲送归人行不得」——五羊城东浪高百尺,想要送归人却行不得。以浪高路险写送别之难,也是时局艰难的隐喻。

「行不得,为君歌」——行不得啊,那就为你唱一首歌吧。由阻而歌,情感的转折点。

「风乎谷中,云乎山阿」——风在山谷中回旋,云在山间飘荡。以风云起兴,铺垫壮阔气氛。

「雷入于地,雨伏于河」——雷声隐入地下,雨水潜伏河中。描写天地间蕴蓄的巨大力量。

「风云雷雨飒然合,下天上地为滂沱」——风云雷雨骤然聚合,天上地下化为滂沱大雨。以天地激荡之势比喻离别时汹涌澎湃的内心情感。

「云摇雨散西风好,愿君且向山阴道」——云散雨歇西风正好,愿你径向山阴大道前行。风雨之后归于清朗,是对友人前路的祝福。

「南北分飞自偶然,丈夫不受炎洲老」——南北分飞本是偶然之事,大丈夫岂能老死于炎热荒僻之地。以豪迈之语作结,既勉励友人,也自抒怀抱。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特色是以天地自然的壮阔景象来烘托离别之情。

「风乎谷中」以下六句,由风云而雷雨,由蕴蓄而爆发,层层推进,气势如虹,将离别的悲伤推向天地激荡的高度,这在送别诗中极为罕见。节奏上从三字句到七字句的错落变化,与情感的起伏相应,尤其是「行不得,为君歌」的短句急转,使全诗在奔放中见顿挫。末句「丈夫不受炎洲老」以议论作结,掷地有声,将全诗的情感由悲伤升华为豪迈,体现了陈恭尹诗歌沉郁中见刚健的风格。

总体评价
这首送别歌行以其磅礴的气势和激越的情感,在明末清初的送别诗中独树一帜。诗人不拘于儿女情长的离愁别绪,而是以天地风云为背景,将个人的离别之情融入壮阔的自然图景之中,使诗歌具有了超越一己悲欢的宏大气象。末句「丈夫不受炎洲老」更是遗民心态的鲜明写照:虽身处逆境,却决不向命运低头。全诗豪放与悲凉并存,是陈恭尹歌行体诗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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