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程周量起复入都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英英江上云,浩浩江中水。
江上白云翻涌飘逸,江中流水浩浩荡荡。
水流日下云日高,与君离隔情如此。
水流向低处云飘向高处,与君离别隔绝之情正如水云背道而驰。
无钱沽酒赠君别,就君醉饮清歌发。
没有钱买酒为你送别,就到你那里醉饮高歌一曲。
庭前乍响金风初,碧树离离照新月。
庭前忽然响起秋风初至的声响,碧树离离映照着一弯新月。
新月西飞向沧海,海中老蚌含光怪。
新月向西飞向茫茫大海,海中老蚌含着奇异的光彩。
珊瑚枝长犀有纹,南州之宝无君对。
珊瑚枝条修长犀角带有纹理,南方的珍宝无人能与你匹敌。
先君门下三千人,就中程子尝冠军。
先君门下三千弟子之中,程子曾名列冠首。
即今贤达每不乏,野人于汝偏情亲。
如今贤达之人时常不乏其人,但我对你偏偏格外亲近。
二十年间如电扫,旧时游处今荒草。
二十年间如闪电般转瞬即逝,旧日游乐之处如今已长满荒草。
屈子能争日月光,王裒分守松楸老。
屈原能与日月争辉,王裒则分守松楸墓前直到终老。
人生出处各有宜,看君高步何崔嵬。
人生出仕与退隐各有其宜,看你高步前行何其雄伟不凡。
神龙吐气首万物,大鹏整翮盘天池。
神龙吐气为万物之长,大鹏整翅盘旋于天池之上。
往年被命颁新诏,千骑东方年最少。
往年被任命颁行新诏,千骑随行东赴任所时你年纪最轻。
磨厓手勒泰山碑,把笔醉题尼父庙。
亲手磨崖镌刻泰山碑文,执笔醉中题写孔子庙碑。
昨者麻衣反南野,江上聚观群拥马。
前日穿麻衣返回南方乡野,江上众人围观群拥马前。
盛名往往动时人,及见恂恂一儒者。
盛名往往惊动当世之人,及至见面却是一位谦恭温厚的儒者。
沧海终为百谷王,如君气度谁能量。
沧海终究是百川汇聚之王,如你这样的气度谁能估量。
从此一抔封已毕,报恩身健日偏长。
从此守墓之责已经完成,报效国恩之身健在而来日正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程周量起复入京而作。程周量即程可则,广东南海人,清初名士,曾因丁忧归里,此时起复还朝。陈恭尹与程可则为旧交,此诗既颂扬友人的才华功业,又寄寓了自身的身世之感。诗中以珊瑚、犀角等南州之宝比喻程氏之才,以屈子争光、王裒守墓对举,含蓄地表达了遗民坚守节操的心志。
逐句解读
「英英江上云,浩浩江中水。」江上白云英英,江中流水浩浩。
「水流日下云日高,与君离隔情如此。」水流日低云日高,与君离隔之情正如水云之背道而行。
「无钱沽酒赠君别,就君醉饮清歌发。」没有钱买酒为你送别,就到你处醉饮高歌。
「庭前乍响金风初,碧树离离照新月。」庭前忽然响起金风初至之声,碧树离离映照着一弯新月。
「新月西飞向沧海,海中老蚌含光怪。」新月向西飞向沧海,海中老蚌含着奇异的光芒。
「珊瑚枝长犀有纹,南州之宝无君对。」珊瑚枝长犀角有纹,南州之宝无人能与君匹敌。
「先君门下三千人,就中程子尝冠军。」先君门下三千弟子,程子曾为冠首。
「即今贤达每不乏,野人于汝偏情亲。」如今贤达之人不乏其人,但我对你偏偏格外情亲。
「二十年间如电扫,旧时游处今荒草。」二十年间如闪电扫过,旧日游乐之处如今已长满荒草。
「屈子能争日月光,王裒分守松楸老。」屈原能与日月争光,王裒则分守松楸之下至老。
「人生出处各有宜,看君高步何崔嵬。」人生出仕与退隐各有其宜,看你高步前行何其崔嵬。
「神龙吐气首万物,大鹏整翮盘天池。」神龙吐气为万物之首,大鹏整翅盘旋于天池之上。
「往年被命颁新诏,千骑东方年最少。」往年被任命颁行新诏,千骑之众东行时你年纪最轻。
「磨厓手勒泰山碑,把笔醉题尼父庙。」亲手磨崖勒刻泰山之碑,执笔醉题尼父之庙。
「昨者麻衣反南野,江上聚观群拥马。」前日穿麻衣返回南方乡野,江上众人围观群拥马前。
「盛名往往动时人,及见恂恂一儒者。」盛名往往惊动时人,及至见面却是一位恂恂儒者。
「沧海终为百谷王,如君气度谁能量。」沧海终究为百谷之王,如你的气度谁能估量。
「从此一抔封已毕,报恩身健日偏长。」从此一抔之土的封墓已毕,报效国恩之身健在而时日正长。
艺术手法
全诗以「水云」起兴,以水云分途暗喻离别,构思精巧。中段以「珊瑚枝长犀有纹,南州之宝无君对」极写程氏才华,以「屈子能争日月光,王裒分守松楸老」对举忠烈与孝子,实为自我写照。后段叙事与抒情交织,以「千骑东方年最少」的豪迈衬托「恂恂一儒者」的谦和,写出程氏性格的多面。结尾以「沧海终为百谷王」比喻友人前途,以「报恩身健日偏长」寄予祝福,含蓄而有深意。全篇七言歌行体,气势纵横,声调铿锵,送别而不作儿女态,自具大家风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送别诗的佳作。诗中既有对友人前程的殷切期待,也暗含遗民对出仕者的复杂心态。诗人以「屈子」与「王裒」对举,实际上是在两种人生选择之间表明自己的立场——屈子争光于天下,王裒守墓于松楸,前者是程氏的选择,后者是诗人的坚守。这种以颂扬友人而暗含自我期许的笔法,使送别之作具有了超越友情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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