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大涉还长沙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我衰日闭户,况兹炎暑时。

我已衰老整日闭门不出,何况现在正是炎热的暑天。

偶然步林竹,小卧园东陲。

偶然漫步到竹林中,在园子东边小睡片刻。

有客来叩门,童子例云辞。

有客人来敲门,童子照例推辞不见。

醒来见名剌,客远不及追。

醒来后看到名刺,客人已经走远追不上了。

寻君就旅次,兼读所贻诗。

到旅店去寻你,同时读你所赠的诗。

如睹渥洼龙,神骨森权奇。

如同看到渥洼所产的龙马,神骨森然奇伟。

如运成风斤,挥斥罔不宜。

如同运用成风之斧,挥洒自如无不适宜。

忆昔少壮年,君乡曾久羁。

回忆少壮之年,在你的家乡曾长久停留。

徘徊上衡岳,沿溯越湘漓。

徘徊登上衡山,沿湘水溯流越过漓水。

潭州多遗逸,唱咏夕忘疲。

潭州多遗民逸士,唱和咏诗到夜晚忘却疲倦。

日月不相俟,烽烟中间之。

日月不等人,战火又阻隔在中间。

屈指四十载,存者皆孙枝。

屈指算来四十年过去,存活的人都是孙辈了。

君来何所闻,欣欣如见思。

你来时听到了什么,欣然似有相见思念之情。

老马纵识途,筋力已不支。

老马纵然识途,筋力已经支撑不住了。

何以赠君言,良时今在兹。

用什么赠言于你,良时就在此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送别陈大涉还长沙之作。陈大涉生平不详,从诗中可知其为长沙人,与陈恭尹有旧交。诗以我衰开篇,写自己年老闭门,偶有客来却错过相见的遗憾,继而追忆少壮时游历湘楚、与长沙遗逸唱和的往事,最后感叹四十年来沧桑巨变,以良时今在兹勉励友人。全诗以老少对比贯穿,既有岁月不居的感伤,又有故交重逢的欣慰,情感真挚而深沉。

逐句解读
「我衰日闭户,况兹炎暑时」我已衰老整日闭门不出,何况正是炎热的暑天。

「偶然步林竹,小卧园东陲」偶然漫步到竹林中,在园子东边小睡。

「有客来叩门,童子例云辞」有客人来敲门,童子照例推辞不见。

「醒来见名剌,客远不及追」醒来看到名刺,客人已经走远追不上了。

「寻君就旅次,兼读所贻诗」到旅店去寻你,同时读你所赠的诗。

「如睹渥洼龙,神骨森权奇」如同看到渥洼产的龙马,神骨森然奇伟。渥洼为汉武帝得天马之地。

「如运成风斤,挥斥罔不宜」如同运用成风之斧,挥洒自如无不适宜。成风斤用庄子郢人运斧之典,写诗艺精湛。

「忆昔少壮年,君乡曾久羁」回忆少壮之年,在你的家乡曾长久停留。

「徘徊上衡岳,沿溯越湘漓」徘徊登上衡山,沿湘水溯流越过漓水。

「潭州多遗逸,唱咏夕忘疲」潭州多遗民逸士,唱和咏诗到夜晚忘记疲倦。

「日月不相俟,烽烟中间之」日月不等候人,战火又阻隔在其中。

「屈指四十载,存者皆孙枝」屈指算来四十年,存者都是孙辈了。

「君来何所闻,欣欣如见思」你来时听到了什么,欣然似有想念之情。

「老马纵识途,筋力已不支」老马纵然识途,筋力已经不支了。以老马自喻。

「何以赠君言,良时今在兹」用什么赠言于你,良时就在此刻。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情感在叙事中自然流露。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少壮时的徘徊上衡岳,沿溯越湘漓与如今的老马纵识途,筋力已不支形成鲜明对比,壮年的豪情与老境的衰颓对照令人唏嘘。日月不相俟,烽烟中间之以时间与战乱的双重阻隔,写出时代之痛。渥洼龙成风斤两个典故,一喻友人诗才之神骏,一喻诗艺之精妙,从不同角度赞而不谀。存者皆孙枝以白描手法写岁月无情,不加渲染而自然沉痛。末句良时今在兹化悲为达,从伤感转为珍惜当下。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感情深挚的送别之作。陈恭尹以老衰之身,追忆少壮时在湘楚的壮游,四十年沧桑尽在存者皆孙枝五字之中。诗中错过友人来访的细节——醒来见名剌,客远不及追——写得极为真实动人,老友相见之难与离别之苦尽在其中。老马纵识途,筋力已不支以老马自喻,既有识途之智又有力衰之叹,是遗民暮年心境的真实写照。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饱满,不事雕琢而自有深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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