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晦日同张默庵梁无闷蓝公漪过贺秋卿于西竺禅房即事各赋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飞花欲尽羊城南,乍晴乍雨天青蓝。
飞花将尽之时在羊城之南,天气乍晴乍雨天空一片青蓝。
青春尚馀此一日,炎风忽暑殊难堪。
春天只剩这最后一天了,热风忽然变得酷暑实在难以忍受。
偶同故人步郊郭,有客客寓城西庵。
偶然与故人一起漫步城郊,有位客人寄居在城西的庵堂。
门前对立木棉树,谁家系马骄骖驔。
门前对峙着两棵木棉树,不知谁家系着骏马骄矜不驯。
高槐近窗窗纸绿,殿角风铃细相触。
高大的槐树靠近窗户映得窗纸发绿,殿角的风铃细碎地互相碰触。
枝间小鸟时一鸣,对此翻疑在空谷。
枝间小鸟不时鸣叫一声,面对此景反而让人怀疑身在空山幽谷之中。
问君何来来扬州,轻帆破浪长江秋。
问你从何处来——来自扬州,轻帆破浪行于秋日的长江之上。
长星在天影落水,芒寒气黑鱼龙忧。
长星挂在天上光芒落入水中,星芒寒冷水色暗黑令鱼龙忧惧。
北风其凉日苦短,歇棹珠江应酬懒。
北风寒冷白日渐短,停舟珠江之上应酬之事也懒于应付。
图书彝鼎共一床,促膝论交客常满。
图书彝鼎共置一床之上,促膝而谈宾客常常满座。
从来神骏不受羁,去就之间何侃侃。
从来神骏之马不受羁绊束缚,去留之际何等从容坦荡。
莲花幕府谢珠盘,落叶僧房对茶碗。
辞谢了幕府中的珠盘盛馔,在落叶飘零的僧房中相对品茶。
与君未识相知名,及乎一见心胆倾。
与你未曾相识只是知名已久,等到一见面便倾心相交。
中怀万种安可尽,挥杯笑视双青萍。
胸中万种情怀怎能说得尽,举杯笑看双剑青萍。
君思买山时未可,我既无山仍轗轲。
你想买山隐居但时机未到,我既无山可归仍然坎坷不顺。
短歌长啸各未终,欲去不去风雷过。
短歌长啸都还没结束,想要离去又未离去之际风雷已经掠过。
翻盆之雨何其大,君不见来时靸履去乘舆,丈夫未得长高卧。
倾盆大雨何等之大,你没见来时趿着鞋子走去时却乘了车舆,大丈夫未能如愿长久高卧不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三月晦日,陈恭尹与张默庵、梁无闷、蓝公漪同访贺秋卿于西竺禅房,即事分赋。诗中描写了暮春时节的天气变化、禅房幽静的环境以及与友人相聚的畅快,后半段笔锋一转,以暴雨突来作结,寄寓了人生际遇无常的感慨。
逐句解读
「飞花欲尽羊城南,乍晴乍雨天青蓝。」飞花将尽之时在羊城之南,天气乍晴乍雨天空青蓝。
「青春尚馀此一日,炎风忽暑殊难堪。」春天只剩这一日了,热风忽然酷暑实在难以忍受。
「偶同故人步郊郭,有客客寓城西庵。」偶然与故人漫步城郊,有客寄居在城西的寺院。
「门前对立木棉树,谁家系马骄骖驔。」门前对立着两棵木棉树,谁家系着骏马骄矜不驯。
「高槐近窗窗纸绿,殿角风铃细相触。」高大的槐树靠近窗户映得窗纸发绿,殿角的风铃细碎地相互碰触。
「枝间小鸟时一鸣,对此翻疑在空谷。」枝间小鸟不时鸣叫一声,面对此景反而怀疑身处空谷。
「问君何来来扬州,轻帆破浪长江秋。」问你从何处来——来自扬州,轻帆破浪于秋日的长江。
「长星在天影落水,芒寒气黑鱼龙忧。」长星在天其影落入水中,光芒寒冷水色暗黑鱼龙忧虑。
「北风其凉日苦短,歇棹珠江应酬懒。」北风寒冷白日渐短,停舟珠江应酬之事也懒得去做。
「图书彝鼎共一床,促膝论交客常满。」图书彝鼎共置一床之上,促膝交谈宾客常满。
「从来神骏不受羁,去就之间何侃侃。」从来神骏之马不受羁绊,去留之际何等从容坦荡。
「莲花幕府谢珠盘,落叶僧房对茶碗。」辞谢了幕府中的珠盘盛宴,在落叶飘零的僧房中对坐茶碗。
「与君未识相知名,及乎一见心胆倾。」与你未曾相识只是知名,等到一见面便倾心相交。
「中怀万种安可尽,挥杯笑视双青萍。」胸中万种情怀怎能说尽,举杯笑看双剑(青萍)。
「君思买山时未可,我既无山仍轗轲。」你想买山隐居时机未到,我既无山可归仍然坎坷不顺。
「短歌长啸各未终,欲去不去风雷过。」短歌长啸都未结束,想要离去又未离去之际风雷已过。
「翻盆之雨何其大,君不见来时靸履去乘舆,丈夫未得长高卧。」倾盆大雨何其之大,你没见来时趿着鞋走去时却乘了车,大丈夫未能如愿长久高卧。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暮春天气写到禅房聚会,再到暴风骤雨,层次分明。诗中善用对比:以「乍晴乍雨」写天气变化,预示人生无常;以「门前对立木棉树」的壮丽与「殿角风铃细相触」的幽微对比,营造禅房特有的氛围;以「来时靸履去乘舆」的戏剧性场景收束全篇,以小见大,暗示人生际遇的不可预料。贺秋卿的形象以「神骏不受羁」和「去就之间何侃侃」最为传神,既有不羁之气,又有进退之节。全篇语言流畅,节奏明快,在七言歌行中自成一格。
总体评价
此诗将禅房雅集与人生感慨巧妙结合,以暮春之景寓盛衰之理,以暴雨之来喻人生无常。诗中对贺秋卿的描写尤为出色,既有对其才华人品的推重,也有对其出处进退的理解。结尾「丈夫未得长高卧」一句既是安慰友人,也是自我解嘲,遗民的无奈与不甘尽在其中。全诗风格豪放洒脱而不失沉郁,在陈恭尹的交游诗中别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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